“求求你们了。”
林安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回凳子上。
老人坐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地上的达郎忽然挣扎着动起来。两条骼膊用不上力,他就用肩膀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挪到老人腿边,靠在那里。
“四叔公,别求他们!”他抬起头,红着脸,梗着脖子喊,“他们拿不了我们怎样!这是北海卫!杀了我他们肯定出不去!你别求他们!”
他扭过头,瞪着林安。
“来啊!有本事杀了我!”
林安低头看着他,感觉很可笑。
好象自己成了那个坏人。
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达郎。
“说说吧。”他说,“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达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珠子转了转,不敢看林安跟老人。
他没那么硬气了,反倒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达郎,声音沉下来。
“达郎,如实说出来!”
达郎低着头,不吭声。
“叔公……我……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船上滑倒了……”
“你还不说实话吗!”
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象一把刀子。他猛地站起来,往旁边的墙上冲了一步。
“要我撞死在你面前吗!”
达郎吓得浑身一抖。
“叔公!叔公别!”他喊起来,“我说!我说!”
老人站在那里,身子摇摇晃晃的,段四赶紧上前扶住他。
达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们就是去岸上借点粮食……”
“去哪里借?”老人的声音严厉起来,“怎么借?”
达郎又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把刀,一声不吭。
石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外面的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林安语气平淡。
“他去了东黎村。”
达郎的身子猛地一僵。
“杀了我呀,你个混蛋,杀了我!”他忽然躁动起来,两条骼膊脱了臼使不上力,就用肩膀顶着地,身子扭动着往前拱,想撞林安,想咬林安,象一头困兽。
林安没动。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冰冷得象刀子。
“他去了东黎村,杀了妞妞的父母,也就是这个小女孩的父母。”
他的手指向妞妞。
“屠了那个村子。”
那几个字落在地上,砸得屋里一片死寂。
妞妞站在角落里,小脸煞白,浑身都在抖。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和恨。
达郎不动了。
他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绝望的,除了达郎,还有那个老人。
老人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嘴唇抖得厉害。他看看地上的达郎,看看角落里的妞妞,看看那把掉在地上的刀,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象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个兔崽子……”
他忽然抄起桌上的陶碗,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达郎。
老人家是真的老了。
没力气,没准头。这么近的距离,那陶碗愣是没砸中,擦着达郎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碎片溅起来。
“老子我砍倭人,保家卫国!”
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整个人都在抖,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老子我一刀刀的军功管你长大!老子的背是坨了,腰可没弯过!”
他指着达郎,手指抖得象风中的枯枝。
“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他砍了一辈子倭人,背上挨过刀,肋下流过血,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保的,就是身后这片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他把战友的遗孤养大,一口饭一口汤喂大的孩子,竟然去做了那些畜生一样的事。
老人转身,跟跄着冲进里屋。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大刀。
那刀身又宽又长,分量十足,刀刃上还留着几个豁口——那是四十年前砍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