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只说了一个字,“这群倭人,哪里来的?”
黄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问的是这个。那群倭人都被杀光了,他还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杀完了还不够,还要追究来路?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这群人之前是在海上的!”他儿子黄义龙忽然抢着开口,声音又急又快,“一直居住在海外的一个岛上,叫东流岛!两天前我到了岛上去接他们,今天才回来的!”
他说完,有点紧张的看着林安。
林安目光移向他。
黄义龙只觉得头皮发麻,象是被一头猛兽盯上。可话已经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倒:
“真的!就这些!别的我也不知道了!我..我就是跑腿的,我爹让我去接我就去接,他们在岛上等着,我船靠岸他们上船,一路就回来了!我跟他们也不熟,话都说不通!”
林安没说话。
他心里暗暗忖度:东流岛,刚接回来,两天时间在海上。
而妞妞的村子是昨天被屠的。
时间好象对不上,那应该不是这伙人?
他看了黄义龙一眼。
黄义龙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撞在黄标身上,父子俩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林安收回目光,没再问什么。
东流岛来的倭寇,黄家养着他们,是要干什么?
这不重要,无非是劫船、杀人、分赃那些烂事,猜也能猜个大概。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那些杀戮东黎村、杀了妞妞父母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一会儿。
黄义龙站在那儿,两条腿直打颤。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
可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就象有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我这两天就是坐船出海,从自家码头出发。”他开口,声音发飘,只想找点话说,“然后去岛上接了人回来。他们劫了一批货要出手,所以急着回来。”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我在路上还碰到了北海卫的船!”
林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黄义龙没注意到,继续说下去:“他们拦下了我的船。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平时都打点好了的,每回都孝敬那么多,不该为难我啊。结果他们那个小头目是跟我说,下次出海要跟着我们一起。”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象硬挤出来的。
“笑死我了,他们有个领头的,有只眼睛肿得跟秤砣一样!说是在船上摔的!大人你说好不好笑?这群水兵的小头头,在船上都能摔成这样,站都站不稳,还跟着我们出海呢?别到时候浪大点,直接翻下去喂鱼了!”
他尬笑了几声。
林安没笑。
黄老爷也没笑。
黄义龙的笑声越来越干,最后自己也顿住了,闭上嘴,讪讪地站在那里。
林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跳了一下。
北海卫。
船上的小头目。
眼睛肿得象秤砣。
会不会这才是那个闯入妞妞家的匪人!
林安心中暗想:这人说出北海卫,莫非是故意扰乱视线,企图祸水东引?
不对。
妞妞说过,她妈妈拿着木棍,捅伤了那个人的眼睛。
这个黄家的人,不应该知道这点才对。
应该是真的。
林安的目光落在黄义龙脸上。
那年轻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那目光不凶,却象能看穿人似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细说一下,那北海卫什么来历!”
黄义龙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哦,这个我来说吧。”
黄老爷忽然接过话头。他心下一定,心知这个强人有了须求。有须求就好,最怕刚才那种一进来就杀、一句话不说的主。只要肯问话,就说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
“这北海卫,是先皇在位之时设立的一处卫所,用来防备海上的威胁。你也知道,这沿海一带一向是不太平的,倭寇闹得凶,朝廷就派了水师驻扎在那里,专门防着海上来敌。”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招待一群倭寇,说这话好象还有点不太合适,他看了林安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下去。
“后来,现任雍皇开了海禁。海上往来全被禁了,船不能出,渔不能打。这北海卫就变成了一个摆设。可摆设也是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