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别人不眼红我们这过得风风火火的?”他斜睨了儿子一眼。
他儿子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老爹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他说话的时候自己最好闭嘴。
他的目光往里屋那边扫了一眼,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倭人吃喝的动静,叽里呱啦的说话声,还有阵阵的大笑。
算了。
几个倭人而已,犯不上为了他们惹老爹生气。
他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爹。”他凑近一步,声音也压低下来,“北海卫那位大人托人带了话。”
黄标眉头动了动。
“要我们这次出海,带上一艘他们的船。”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爹的脸色。
“是带还是不带?我拿不准,没敢给回话。找您拿个准。”
黄老爷想了一下,暂时没说话。
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着右手掌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几十年拉纤、撑船、握刀磨出来的,硬得象块石头。他摸着那层老茧,眉头越蹙越紧。
半晌,他开口了。
“这群喂不饱的畜生。”黄老爷的声音沉沉的,“这是对我们有想法了啊!”
他儿子一听,赶紧接话。
“对啊爹,可不能带!”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带他们出去,他们就有了航路。以后要是踢开咱们,自己单干,那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啊?”
黄标没接话。
他沉默着,目光阴晴不定。
手指还在摸那层老茧,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摇了摇头。
“不行。”
儿子愣住了。
“不能拒绝。”黄标说,声音很慢,象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这样拒绝就是得罪他们了,要是真得罪了,我们讨不到好。”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
“这样吧,你先答应他们。”他说,“让他们自己准备一批货,自己准备好船,到时候跟着我们出去。”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黄标的目光越过他,往里屋那边扫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冲儿子招了招手。
儿子凑过来。
“走,先跟我进去。”黄标说,“先跟里头那群人混个脸熟。”
老爹发话了,做儿子的自然是赶紧跟了上去。
黄老爷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灯光昏黄,酒气冲天。那几个倭人盘腿坐在席子上,面前摆得满满当当,有的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有的在叽里呱啦喊着什么。为首的倭人看见黄标进来,抬起眼皮,咧嘴笑了笑。
黄标脸上堆起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倭语。
那腔调,那语速,谁能想到这个膀大腰圆、看着粗犷的汉子,说起倭语来竟然这么顺溜?
他儿子站在旁边,表情有些不自然,看着老爹跟那个倭人头目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两人时不时笑几声,最后碰碰杯,亲热得象多年老友。
说了一会儿,黄标站起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转身出来。
儿子跟在后面。
门关上,隔绝了里屋的喧嚣。
黄标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儿子凑过来,竖起耳朵。
“到时候你带队出去。”黄标说,“他们会动手劫船。”
儿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压下去。
“你要准备好一批人。”黄标继续说,“一批平时不太听你话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赶紧清理掉,还有一批听话但用起来不顺手的,还有那种经常帮你办事的,知道秘密太多的,这种人要勤换。”
黄老爷语重心长,又顿了顿。
“这段时间,对他们好一点。”
儿子点了点头。
“这批人,”黄标的声音更低了,“是杀给那群北海卫的人看的。”
他的目光阴冷。
“然后,他们会把那北海卫的船,一起劫了。然后那些船和货,就都是我们的了,知道吗?”
儿子听完,愣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恍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畏惧。
“懂了吗?”黄标看着他。
“懂了。”儿子说。
黄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远处,石屋的阴影里,一双小小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黄老爷的计划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