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服还是那天在城外大营门口的打扮,只是才过去几天,就已经皱得象咸菜,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灰扑扑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难以想象。
堂堂王子殿下,前些天还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还和刘韬并肩而立指挥千军万马,现在就沦落到这副模样。
被自己的人锁起来,扔在角落里,象一条没人要的狗。
是不是有点好笑?
林安不觉得。
二王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先看到林安。
他不认识林安。
所以他那双眼睛猛地亮起来。
是激动,是希望,是绝处逢生的那种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求救,想求饶,想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换取脱离束缚的机会。
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林安身后那个人。
是老国主段四。
是...父王来了啊。
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瞬间就灭了。
像蜡烛被吹熄,像火星被踩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他张着的嘴慢慢合上,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木然。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石壁上,不再动弹。
如果有可能,他宁可死,也不愿让段四看到自己的这副样子。
因为说什么话都没用了,这副样子很明显了,他败了,输的彻底,他活成了一个笑话
段四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那锅香稠的肉羹汤,外面的大锅里还剩着不少,但显然没人分给这位二王子一口。毕竟别人睡得鼾声如雷,他却清醒着,饿着,还被铁链锁着。
说明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已经滑落到最低点了。
说白了,计划失败之后,这位二王子,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一步闲棋。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个身份,或者说这张脸了。
段四忽然想笑。
他确实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又收回去。
林安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还把门带上了,只是留了个门缝。
林安微微抬起袖口,一道灰色的小身影就溜了进去。
是小鼠的身影,鼠夫子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就到了屋里,顺着梁柱爬到高处。
只见光线从半开的门缝里漏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段四站在那里,背对着门。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人,被铁链栓住的身影。
那个人没有看他。
木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铁链偶尔晃动发出的细微声响。段四站了很久,久到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敲击声——那是林安在处理剩下的人。
段四这些天一直很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
又变成了那个有些驼背的老头。
林安走了一圈,将周围及其后续处理干净。
林安又检查了一遍营地周围,确认没有漏网之鱼,这才找了个角落坐下。
背靠石头,面朝那间木屋。
他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到小鼠那边。
那小东西正蹲在屋梁上,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往下瞅。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父子二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段四还站在门口。
二王子还蜷在角落里。
木屋里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些,太阳挪了位置,那道从门缝漏进去的光线也跟着挪了,现在正好照在二王子脚边,离他的人更远了。
段四终于开口。
“是江南那位?还是京师那位?”
声音很平,象在问今天吃什么。
二王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段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只是愤怒,里头还掺着别的什么东西。
江南庆王,京师雍皇。
能派出这么多高手的,只有这两家。
隔着千山万水,还能惦记他大理这块地方的人,也只有他们了。一个在东南坐镇,一个在北地匍匐,中间隔着多少道关、多少条河,手能伸得这么长。
确实只有他们了。
二王子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象是脖子上的东西太重,摇不动。
“最开始找上我的人是雍皇,那时候我还在国内。”他说,声音沙哑,“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