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低着头,只是盯着地上那两团东西。
一把胡子,一团头发。
这些曾经跟着他几十年的东西,曾经的骄傲,现在就这么扔在土里,沾着灰,沾着血,象两堆垃圾。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段四蹲在那里,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把刘韬整个人打量了个遍。象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随便摆弄的东西。
刘韬抬头,挤出一丝笑容,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候,突然。
林安抬起手。
那只手平平无奇,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沾着一点灰尘。它抬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没有运气,没有那种高手出招前的凛然气势。
就象一个人随手拍向落在桌上的苍蝇。
然后落下去。
啪。
一声闷响。
刘韬的头颅往旁边一歪,天灵盖应声凹陷,象一只被踩碎的鸡蛋。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茫然——他甚至没来得及恐惧,没来得及求饶,没来得及想任何事情。
意识就彻底消失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峡谷里安静了一瞬。
段四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看林安那只刚拍完人的手。那手正在衣衫上抹了抹,然后往下放,动作轻描淡写,象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段四的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
不是……
他低头看看刘韬——那颗脑袋已经变形了,血从耳朵、鼻子、眼角往外渗,混在一起,流进泥土里。
分明是死透了。
这可是刘韬啊!破山拳刘韬!三品武圣!武林中顶峰的存在!
整个江湖掰着手指头数,武圣级别的能有几个?两只手绝对数得过来。哪个不是一方霸主?哪个不是被人供着敬着?哪个不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就这么……
段四抬起头,看向林安。
那年轻人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掌心,象是在检查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确认干净了,他垂下手,目光扫向段四。
“怎么了?”
段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人家好歹是三品武圣啊!江湖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面的存在!你怎么说杀就杀了?跟拍死一只蚊子似的?连个尤豫都没有?
段四这会儿的心情复杂得很。
他刚才又是拔胡子又是扯头发,折腾那么半天,说到底不过是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逼刘韬低头,最后收服为己用。
这是江湖上常见的套路。先羞辱,再给台阶,对方感恩戴德,自己得一员猛将。多好的买卖?
可林安倒好。
直接拍死了。
他看向地上那具尸体,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还喘着气,还会害怕,还有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愤怒和隐忍,段四也看的真切。
现在就成这么一摊了。那颗脑袋歪在肩膀上,脸朝着天,眼睛还睁着,目光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什么武圣,什么武痴。
什么破山拳名镇江湖。
死了不都是一样,路边一条吗?
段四忽然又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去刘韬的拳馆讨教,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见着这位传说中的“武痴”。刘韬穿着灰布长衫,负手而立,长须飘飘,一派高人风范。亲自下场喂招的时候,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得清清楚楚,临走还送了他一句话。
“拳是死的,人是活的。练拳先练心。”
那句话他记了三十年。
以前记得,以后也会记得。
现在那人躺在地上,脑袋扁了,胡子没了,头发也没了。
段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早知这样,他也没必要羞辱刘韬了。
他看向林安。
那年轻人已经转过身,目光投向峡谷深处——那里还有几间木屋,还有那几个被药翻的中原高手。
林安的背影普普通通。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背影。
刚刚像拍碎路边西瓜地里的西瓜一样,拍碎了一个三品武圣的脑袋。
段四忽然有点佩服。
不是佩服他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