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四明白了。
这是要下毒。
可这溪水是流动的,毒液倒进去马上就冲走了,能有什么用?
林安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溪水:“流水每带走一团泥土,就会有新的毒液溶进水里去。”
那些土团里的毒,是慢慢释放的。
段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第二天。
刘韬又来取水了。
他沿着那条这些天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到溪边。他有三个不固定的取水点,一处是水深的,一处流缓的,一处离营地最近的。
刘韬选择了水最深,也是离营地最远的那处,他来到水边,先是习惯性的张望了一会,然后蹲下来,把皮囊按进水里,灌满,塞紧,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从营地刚要起身往这边走的时候,有几团灰扑扑的东西从上游滚下来,悄无声息地卡在石头缝里,正好是那三个取水点的上游。
那是小鼠的活儿
那小东西动作快得很,林安一示意,它就蹿出去了。四只小爪子抱着土团,在溪边的石头间蹦蹦跳跳,一会儿就把三个点都安排妥当。
等刘韬来的时候,它早已经窜进深林,无影无踪了。
刘韬灌完水,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看溪水,又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忽然开始解衣服。
段四在远处的石头后面瞪大了眼睛。
刘韬把外袍脱了,搭在旁边树枝上,又脱了中衣,光着膀子走进溪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他蹲下去,撩起水往身上浇,搓一搓,再浇一浇,洗得认认真真。
段四转头看林安。
林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还挺爱干净的。”他低声说。
段四差点没憋住。
这在毒水中泡澡,虽然不知道林安使得什么毒,憋的什么坏,但肯定没他刘韬什么好果子吃。
刘韬洗完了,从水里出来,站在岸边拧干头发和胡须上的水。那胡子确实长,垂到胸口,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用手指捋了捋,把水挤掉,又捋了捋,这才穿上衣服,拎起皮囊,慢悠悠地走了。
全程没有往上游看一眼。
第三天。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峡谷,刘韬醒了。
他习惯性地坐起来,习惯性地抬起手,去摸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长须。
这是他的骄傲。
大几十年江湖闯荡间,这胡子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少人一见面就先注意到这把胡子,多少人因为这胡子高看他一眼
“好一把美髯!”
江湖上提起武痴刘韬,除了那双破山拳,就是这把长须。
他轻轻捋了一把。
今天好象手感不太对?
他又捋了一下。
手心里多了点东西。
刘韬低头看去。
手心里是一小撮花白的胡须,断口齐整,象是从根上掉下来的。他愣了一瞬,又去摸自己的胡子。
这一摸,心都凉了半截。
原本浓密厚实的胡须,变得稀疏了。好象下巴上、脸颊上、嘴唇上方,到处都是秃了一块一块的,就象被虫子啃过的庄稼地。
他轻轻一捋,又是几根掉下来,飘飘扬扬落在衣襟上。
刘韬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溪边,俯身往水里看。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
还是那张清瘦的脸,还是那双精明的眼睛,还是那副高手的派头。
只是下巴上那把长须,已经没法看了。东秃一块西秃一块,有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肤,有的地方稀稀拉拉挂着几根,活象一把用秃了的破扫帚。
刘韬盯着水里的倒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他抬起手,又想捋一把,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敢再碰。
远处的山坡上,林安通过树叶的缝隙看着这一幕。
段四蹲在他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毒……”他压低声音问,“还有这效果?”
林安点了点头。
“无色无味,疗效显著。”他说,“就是外用有个小毛病,容易脱发。”
段四看着溪边那个对着水发呆的人影,看着那把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象被狗啃过的长须,终于忍不住了。
“噗...”
他捂住嘴,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