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皱纹依旧,头发也还是灰的,可整个人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睛里有了光,象是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还叫“铁掌段四”的时候。
也许是去了心事。
多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林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了一句。
“还行,有点精神啊。”
段泗平低头看看自己,忽然笑着回了一句。
“是,是有点精神!”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王位纷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只是一个叫段四的人,准备去走自己接下来的路。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深处,乙水部落。
时近黄昏,山间的雾气渐渐升起,如一层轻纱笼罩着这片隐秘的谷地。乙水部落的竹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暮色中已有几处炊烟袅袅升起。
水君正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赤足浸在清凉的溪水中,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面上的落叶漂流。
“水君大人!”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部落里的信使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几封书信,“有信,是从南面来的!”
水君闻言,缓缓的从青石上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鹅卵石上,几步就迎了上去。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最上面那封信上——那熟悉的字迹,那落款处稳稳当当的“林安”二字。
一瞬间,那双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儿,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辛苦了。”她接过信,冲信使挥挥手,语气轻快得象林间的雀鸟。
信使憨厚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水君捧着信,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过那“林安”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千山万水,触到那个写字的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
“会写什么呢……”她小声嘟囔着,正要美滋滋地拆开信封。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手里这是一叠信,只有一封是给她。
一封,是给林一的。
还有一封,是给冷如雪的。
水君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封,又看看另外两封,再看看自己这封,再看看另外两封……
那小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撅了起来。
“……”
凭什么他们也有啊?
却感觉又很合理。
要是没有才奇怪呀。
明明没什么可生气的...
她鼓了鼓腮帮子,把给林安的信贴在胸口,又看了看另外两封——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小小的醋意,又有几分好奇那两封信里写了什么不一样的。
溪水潺潺流过,暮色渐深。
天快黑了,林安带着老国主,也就是现在的段四,移动到了刘韬他们藏身的那道峡谷附近。
林安没有靠得太近。
他只是到了那处峡谷附近就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开阔地,容易暴露。这里大概是峡谷那条小溪的上游,水从山涧里流出来,清凌凌的,在石头间跳跃,发出哗哗的声响。
段四跟在他身后,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林安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不过前面倒象是有些炊烟的样子。
段四他正想问,林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
段四立刻顺势蹲下,顺着林安的目光看去。
溪边有个人。
正是刘韬。
“凑!”
段四立马把头埋了下去,武者的感觉是非常敏锐的,甚至有时候连背后的目光都能有一种模糊的感应。
现在这回段四可没冲上去拼命的意思,他可不傻,之前那是要拿命拼的时候,不一样。
现在,命可是他自己的了!
这时候的刘韬正弯着腰,用一只皮囊往水里按,灌满了,提起来,塞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阳光从峡谷上方漏下来,照在他那张清瘦的脸上,长须飘飘,一派高手风范。
段四躲得及时。他跟林安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俩亲眼看着刘韬灌完水,又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才慢悠悠地沿着来路走回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峡谷拐角,段四才松了口气。
“这老东西,还挺谨慎。”
他压低声音说。
林安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谨慎。
峡谷里明明有那么多人,生火造饭的热闹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可刘韬偏偏不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