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放任一支吹吹打打的队伍靠近?
他咽下那口面,搁下筷子。
结了帐。
锣鼓声越来越近,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像蚂蚁闻着了糖。林安站起身,倚着门框往外探了探头。
没看见卫兵。
一个都没有。
本该站在拐角的两个甲士,现在连影子都不见。那支敲锣打鼓的队伍从拐角冒出头来,旗幡招展,大红的颜色在灰扑扑的石板街上格外扎眼。
林安眯起眼睛。
旗上绣的不是商号,不是官衙,是个他没见过的纹样。
街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二王子的旗帜啊,二王子是搞什么东西?”
“咦?不是说二王子两年半前就前往雍朝为质了嘛,啥时候回来的?”
“老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哦,看老哥你这打扮,是出远门去了吧,二王子回来都两个多月了。”
“据说二王子相貌英俊,武艺超群,以前就深得国王欣赏。大王子就...”
“大王子也挺好的啊。不就是小时候练武摔断了脚,现在走路有点跛而已,人一样很优秀啊,武艺也不赖!况且国王生病这些日子里,替老国王操持政务的不也是大王子嘛,做的很不错的。”
队伍由远及近,人群依旧在议论着。
....
林安站在人群里。
但他没往前挤,此处正好有块檐角替他挡了小半片太阳,街上的人还在往一个方向涌,他顺着人潮看过去——队伍来了。
旗先露头,大红色的,角被风灌满。然后马蹄声,拉车的轱辘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铁掌敲在青石板上,笃,笃。
他看见了那个人。
高头大马,枣红鬃毛,在太阳底下亮得象缎子。马上的人一手挽着缰绳,背脊挺直,象是天生就该坐在那副鞍上。
林安看了一眼,刚刚路人说的没错。
这二王子确实生得好相貌。眉骨高,眼窝深,是那种标准的冷俊模样。
马经过面馆时,那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倒不是看他林安,而是看林安头顶上檐角挂的那串旧风铃。刚刚有阵风吹过,这风铃摇晃了一阵,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似乎这点小小的异常他都能察觉。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木精!真的是木精!”
“哇靠!能亲眼看见,这辈子我都有得吹了!”
“祥瑞啊!真是祥瑞!老国王有救了!”
街道边上百十个百姓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这倒显得站在后面张望的林安有些格格不入。
此地的人大多是忠实的天竺佛教信徒,有些习惯还挺特殊的。
林安的视线越过人群,也越过二王子的马尾巴,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
车是寻常的囚车样式,轮毂还沾着些干涸的泥浆点子,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路途才到此地,毕竟这数月没有下雨了,这些泥点子应该是趟过山间溪流时候才会沾上的。
板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但笼子不是寻常的笼子,而是精铁打制,每一根栏柱都有幼儿手腕粗,在日光下泛着强硬的灰青色。
这样的笼子,关虎豹这样的猛兽都够了。
可里面只卧着一只小兽。
像鹿,或者就是鹿。
四条腿细长,脊背上的毛色是浅褐的,缀着零星的白色斑点。
林安往前挪了半步,看得更真切些。
这时它抬起头来。
林安看见了小兽头顶那圈绿色的东西。
不是戴上去的,象是长出来的。细细的藤蔓,或者不是藤蔓——他辨不清——缠绕着那对角,从角根盘到角尖,一圈一圈,密而不乱。绿色不是叶子那种鲜绿,是深一些的,象是温润的玉石那般。
此刻,日光从栏杆间芸芸的洒落进去,那圈绿色植物竟隐隐透出纹路来,细密如织,仿佛真是一顶针线织作的头巾。
真不知是哪路神仙戴过,又信手搁在了这小兽的角上。
这只小兽望着笼外的人群,仿佛还不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它的眼睛很大,湿漉漉的,黑得象两颗山涧里的卵石,正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便是传说之中山野之间的精灵。
像征着幸运的神兽。
也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大药。
这三种形象在同一种动物身上,说来好象有些讽刺。
二王子的马队已经走远了,这辆笼车缓缓跟在后面,木轮碾过青石板,咯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