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安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这地方已经远离藤县,约莫三百馀里,他跋涉四五日,终于到此。
再往北走八十多里,就到九江地界。
沿途的景致与藤县截然不同,既多了些秋日的萧瑟,也多了几分田野的宁静。
道路两旁是金黄璨烂的稻田,田埂上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草,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稻田上空飞过,更添几分田园诗意。
此处是被唤作高坪乡的一处地方。高坪乡虽地处偏远,但因临近要道,也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平日里有村民在此交易农具、粮食,也有一些过往的客商停留歇脚。
林安找了一家临街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汉子,见他风尘仆仆,便主动给他倒了杯热茶,闲聊中得知,高坪乡虽小,却是通往九江的重要节点,许多像林安这样的旅人,都会在此稍作停留,补充给养,再继续前行。
林安却是不走了。
他来此是收了老师的信件,周大儒被贬黜出京后,一直闷闷不乐。
每日里不是对着书卷发呆,便是独自在庭院中徘徊,昔日的意气风发被官场的倾轧消磨殆尽,心中只剩下对仕途的失望与对故土的思念。
他心里想,自己一生饱读诗书,却未能在朝堂上施展抱负,不如回到魂牵梦萦的高坪乡,开间书院,招收乡里的子弟,传授知识,启迪民智,也算为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做些实事,造福乡里。
老师寄来的信件中,不仅有对林安遭遇感同身受的慰借,还有句话——人生在世,当顺其自然,若仕途不顺,何不归隐田园,潜心治学?
这话更象是对他自己说的
老师寄来的信中说他终于下定决心辞官,回去做个学问人。
在书院开门的时候,请些学生一同来此。
林安却被牵连,但心中一直记挂着老师对他的好。
初到京城,周大儒便将其引荐给他的一众知交,更是在词会上替他扬名。
这些好,林安一直挂在心中。
所以当老师的书信寄到家中,他便停了手中的活,只身来了这高坪乡。
书院不大,就在高坪乡一处临水的小山坡上。
林安一路寻人问道至此,却看见老师正在水边,手中持着根的鱼竿。
那鱼竿是用当地溪边生长的粗壮芦竹削制而成,竹节分明,带着淡淡的青黄色,末端系着一根细细的棉线,在线挂着一枚小巧的鱼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师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微微翕动的嘴唇,正专注地凝视着水面。
溪水清澈见底,阳光通过稀疏的树叶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几条小鱼在水面地游弋,偶尔激起一圈圈涟漪。
再见老师,几月不见,老师的肤色黝黑许多,脸颊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的痕迹,与记忆中清癯儒雅的形象判若两人,倒象个本本分分的农家汉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随意地卷起,露出半截小腿。
只是开口说话时,还是那般儒雅。
“林安,功课怎样了?”
“回老师,学生返乡事忙,这学问却是落下了。”
林安也无需隐瞒,自己走不了会试,并不是什么秘密。
老师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也好!”
大雍一朝,以武立国。
任凭书生在朝堂上如何慷慨陈词,很多政策也是推不下去的。
都说书生的文本锋利如刀,可毕竟不是刀;文本能诛心,但这世道多的是没有心的人。
所以不如做些实业。
他知道林安家贫,从小养猪,干的是些腌臜的活计。
但他知道这小子聪明,其实还倔,有股子实干劲,一直很欣赏林安,有意将林安培养成他这学派的魁首。
只是造化弄人。
现在一个养猪匠,一个教书先生。
两人望着潺潺溪水,相视一笑。
书院的开门,比想象中热闹,毕竟周大儒的名望颇高,哪怕是京师那面,也有人快马送来祝贺。
爆竹声响了又响。
林安来此并无目的,只是单纯来此看望一下老师。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师生相聚,能聊聊近况,叙叙旧情便好,未曾想这一趟拜访,竟成了他拓展人脉、开阔眼界的重要契机。
老师为他引荐了不少人物。
与京城那时候不同,那会引荐的多是些清流人物,文坛高人,如翰林院的前辈、诗社的耆宿,或是地方上的名士雅儒,多的是谈吐风雅,气度不凡的人物。
这回为他引荐的却是些有名的商贾,象是浙商晋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