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6章 书脊上的星
品茶,“是记得你说过的话。”

    林微言低下头,端起青花碗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她喝了一口,确实有点淡——今天冰糖放少了。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喉咙,还是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窗外,夕阳已经落到了老槐树的枝丫间,把整条书脊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淡金色。巷子里飘来晚饭的味道——不知道是哪家在炖红烧肉,香味混着旧书和樟木的气息,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和梨汤的甜味搅在一起。

    三花猫醒了。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沈砚舟脚边蹭了一圈,又跳上他的膝盖,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沈砚舟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它让你摸。”林微言说。

    沈砚舟把手放在猫背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他摸第二下的时候,动作明显自然了许多。“它叫什么?”

    “没名字。就叫猫。”林微言说,“陈叔说给野猫起名字是件很郑重的事,起了名字就要负责一辈子。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负责它一辈子。”

    “它好像已经决定让你负责了。”沈砚舟说,看着那只猫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端着青花碗,看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巷子里传来陈叔书店关门的声音——那扇老木门合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像是一本书被轻轻合上。

    “微言。”沈砚舟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周医生——”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顿住了。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斟酌用词。一个在法庭上从来不会打磕巴的人,此刻在组织一句关于另一个男人的话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往外抠。“周明宇,他对你好吗?”

    林微言把碗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舟膝盖上的猫都睡得不耐烦了,跳下去换了个地方继续盘着。

    “明宇对我很好。他陪了我五年。”她说。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出声。“但这五年,我还是会想起你。你那条分手的消息,我删了。删了很多次,每次删完又会从备份里翻出来,看着那几个字发呆。我告诉自己不该再想——但我不是古籍,有些裂缝托裱一下就能平。有些裂缝,我一个人修不了。”

    沈砚舟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惊醒了墙角的三花猫。他走到林微言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而然,像是已经练习了很多遍。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把真相告诉你,是不是就不需要让你一个人熬这么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他翻案卷时用手指划过每一行证据的笃定。“我知道我爸的病不是你原谅我的理由。但至少你应该知道——不是你不重要。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窗外的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投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的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是长期熬夜的痕迹,也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寻找出口。

    “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一个人扛着就是保护你。以为把你推得越远你就越安全。”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她读出了疲惫,读出了歉意,读出了五年来每一次庭审前独自攥紧那枚袖扣的孤独。她也读出了另一样东西。那东西很深,深到埋在所有疲惫和歉意的下面,像一本古书的扉页上被洗掉的血迹——颜色已经褪了,但水渍的痕迹还在。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眉骨上那道很浅很浅的旧疤。那是很多年前被她用《花间集》砸出来的。她当年哭了一整个晚上,他疼了一个星期。后来他说这道疤比任何勋章都管用——因为它是她盖的章。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问。

    “你说。”

    “以后遇到难事,告诉我。”

    “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上次的梨汤,冰糖少放了,不算。下次重炖。”

    沈砚舟愣了半秒。然后他笑了——不是眼角先弯的那种,是嘴角真的翘起来了,带着一种被人在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的无奈和宠溺。

    “好。我重炖。炖到你说甜为止。”

    林微言收回手,端起青花碗把最后一口梨汤喝完。汤已经凉了,但那股暖意从胃里漫上来,比任何一碗热汤都更暖。窗外的夕阳终于完全落了下去,老槐树的枝丫变成了一幅黑色的剪影,书脊巷的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和工作室里的灯光融在一起。

    沈砚舟站起来,把桌上那本浅青色封面的《花间集》放回书架的最上面那一层。那层架子上放的都是修好的书,每一本都曾经破碎过,现在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把《花间集》插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