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6章 书脊上的星
遍才刚好。染废了好几张。”

    沈砚舟翻开书。扉页上他写的那张便签还在——瘦硬的笔迹写着“这本是我在潘家园找到的。比当年那本旧一点,但版本更好。如果你还愿意,我想跟你一起把它修好。”便签的边缘被她用薄棉纸小心地托了一层,防止碎裂。那层棉纸极薄,薄到几乎透明,但他看见了。因为他看的是每一个她动过手的细节——棉纸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黏合处没有一丝多余的浆糊,说明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和做别的事时一样稳。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新的便签,不是他写的,是她的字——清秀的小楷:“修好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三个字。

    他看了这三个字很久。久到砂锅里的梨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久到窗台上的三花猫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久到林微言站起来去揭开锅盖搅了一下汤又坐回来。

    “你一个人修完的?”他问。

    “嗯。”林微言说,“修了一周。书脊的裂口比较深,补了三层才补平。你摸摸那里——”

    她拉过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落在一个平整的接缝处。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很快缩回手,但沈砚舟的手指还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缝得很平。”他说,然后把书合上,小心地放在桌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掌在书面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林微言如果是眨了一下眼就会错过。但她没有眨眼。她看见他指腹上有一道细细的疤——是被纸割的。他以前翻案卷时经常被纸割伤手,每次割伤了都不贴创可贴,说贴上影响翻页的速度。现在那道疤还在,细细长长的,从指根一直划到第二个指节。

    “你的手还跟以前一样。”她说。

    “什么?”

    “被纸割了也不贴创可贴。”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似乎也是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他把手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习惯了。案卷的纸比古籍的纸还锋利。”

    砂锅里的梨汤开始冒大泡了。林微言站起来去关火,揭开锅盖,一股甜丝丝的蒸汽腾地冒出来,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味道,又往锅里加了几颗冰糖。

    “这道疤我记得,”她背对着他说,“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图书馆帮我搬书,被一本旧法典的铜版纸划了手。血滴在我的《花间集》上,染红了扉页。你当时慌得不行,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那本书后来你修好了吗?”

    “修好了。血迹用温水能洗掉,但纸会皱。我用压平机压了三天才压平。”她把火重新拧开,调成小火,盖上锅盖,“现在还在我书架上。扉页上有一小块水渍,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件浅蓝色衬衫照得发白。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微微歪着头,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扶着锅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里,好像那锅梨汤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茶水间的小电炉前,给他煮了一锅梨汤。他当时刚从模拟法庭下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什么都没说,把一碗梨汤放在他面前,汤色清亮,梨块透明如冰糖。他喝了一口,觉得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就是这碗梨汤了。

    那锅汤他终究没喝到第二次。今天这锅,他等了五年。

    “好了。”林微言把火关了,用一块抹布垫着砂锅的耳朵,把汤端到工作台边上。她把砂锅放在一块陶垫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两只碗,摆在砂锅旁边。

    “用哪只?”她问。

    沈砚舟看着那两只碗。青花是他买的,素白是她奶奶的。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在问碗,是在问他想用哪一段记忆来盛这一碗梨汤。是五年前那个笨拙地买了青花瓷碗回来赔罪的他,还是更早之前那个用素白碗在她这里吃了无数顿饭的他。

    “这只。”他选了素白的,碗沿上有缺口的。

    林微言把素白碗拿起来,舀了满满一碗梨汤,放在他面前。碗里的梨汤清亮见底,梨块炖得透明如琥珀,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沈砚舟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淡了。”他说。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这句话是上次他对她说的——她嫌他炖的梨汤淡,他就记住了,这次原话还给她。她抬起眼睛看他,他在笑。不是那种咧嘴的笑,是眼角先弯起来,然后嘴角再跟着翘上去的、很克制又很温柔的笑。像是春冰初解,水面下的暖流先动,表面的冰层才跟着裂开一道细缝。

    “你还记仇。”她说。

    “不是记仇。”沈砚舟又喝了一口,这口喝得很慢,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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