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凿,“黄小姐,您得跟我回一趟桃源村,亲手教我们三百个孩子,怎么用缝纫机。”黄嘉萱怔住。“您是设计师,不是商人。”张花城声音渐沉,“您心里那杆秤,还称得动山风、松骨、鹤唳。可您的工厂里,工人缝八小时赚不到十块钱,孩子辍学去流水线拧螺丝。您说要买断设计权?可以。但桃源村的孩子,得先学会拿剪刀,再学怎么把山魂缝进布里。”铁皮棚外,晨雾渐散。一只苍鹰掠过港口上空,翅尖划开淡青天幕。黄嘉萱久久不语。良久,她解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表盘内侧刻着“嘉萱十八岁生日,父赠”。她将表轻轻放在张花城面前的水泥地上,金属叩击声清脆。“我跟您回桃源村。”她说,声音轻却如磐石落地,“但我要带德叔,还有——”她看向远处正在指挥装卸的秦晓东,“请秦先生帮我查一件事:去年十一月,嘉华实业采购部经手的那批‘北海道雪雁绒’,发货单上的船运公司,是不是一家叫‘海鲸物流’的皮包公司?”张花城低头看着那块表,没碰。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江面——一艘褪色的旧渔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站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正踮脚往江心抛洒谷粒。一群白鹤应声而至,翅影掠过水面,惊起碎金万点。“不用查了。”张花城说,“海鲸物流的老板,现在在桃源村养蜂。他酿的槐花蜜,专供天池疗养院。”黄嘉萱彻底失语。这时,韩飞快步上前,在张花城耳边低语几句。张花城眼神微凝,随即对黄嘉萱点头:“黄小姐,您带来的样品,我们收到了。今晚八点,桃源村露台,我请您看样——不是看包,是看人。”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是半截野猪獠牙打磨而成。他将铃铛放进黄嘉萱掌心,冰凉沉重。“这是桃源村‘寻宝铃’。摇一下,三百赤狐会朝声源奔来;摇两下,黑狼王率群狼列阵;摇三下”他望向远处山影,“整个长白山的崖羊,会齐鸣响应。”黄嘉萱握紧铃铛,青铜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昨夜德叔的话:“那几个人腰间的枪,枪套内衬是鹿皮,缝线用的是野猪鬃——这种手艺,连苏联军工厂都没了。”“张老板!”她追上一步,声音微颤,“如果如果我真教会了那些孩子,他们做的东西,能卖到香港吗?”张花城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飘在江风里的回答:“黄小姐,等您看见桃源村的孩子用松脂调色、用鹿茸灰染布、用鹰羽做针的时候,您就会明白——不是他们需要香港,是香港,该重新学怎么认山。”江风浩荡,卷起他大衣下摆。黄嘉萱站在原地,掌中青铜铃静默如古钟,而远处,那艘旧渔船已驶近码头。红袄小女孩跳下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竹编小笼——笼中,三枚灰褐色的鹤蛋正微微泛着温润光泽。桃源村的春天,从来不是从枝头开始的。是从蛋壳里,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