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寒大惑不解:“为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已认定李顺是这青溪县衙中硕果仅存的好捕快。她自以为已看清其人品,心中甚至已隐隐生出将其也吸纳进镇魔司的念头。
她又和此人无冤无仇,万万想不到对方为何会伪造信缄、假手妖物谋害自己。
李顺向她长揖到地,道:“我并无意针对沉大人,任何责罚都是我罪有应得。但我所做一切,皆是为这青溪百姓。”
沉清寒奇道:“为青溪百姓?”
李顺道:“大人前些时日,来这青溪之前,是否曾路过山对面那头的孤云十里铺?”
沉清寒点头:“不错。”
李顺道:“大人在孤云十里铺见山贼强盗来犯百姓,曾路见不平,出手替村民百姓赶走山贼,是不是?”
沉清寒点头:“确有此事。”
她忽地想到些什么,惊讶道:“莫非那天你也在孤云十里铺?”
“是。我那日恰好受差去邻县跑腿,那次山贼风波中无意瞥见大人腰牌,这才得知大人是来自镇魔司。”
李顺解释道。
“我连夜赶回青溪,盗取县令官印,伪造信缄,告知妖魔大人的行踪,好让他们提前埋伏,捉拿沉大人。”
沉清寒点头。这解释了妖物是如何提前得知她的行踪设伏的,但她还是不明白李顺为何针对自己。
李顺续道:“之所以如此,绝非针对大人,而只是因为大人镇魔司的身份。”
沉清寒皱眉:“那又是为何?”
顾衍哈哈一笑,插嘴解释道:“这位李兄思维简单。他觉得这青溪边陲多年无人问津,官府勾结妖魔,妖祸横行,是早已被镇魔司抛弃之地。
他觉得唯一能搬来救兵、除去青溪妖祸的手段,便是一名镇魔司巡察折损在此。如此一来说不定便能引得玄洲镇魔司本部震怒,从而派遣大军,平推青溪妖祸。”
沉清寒错愕,妙目圆瞪,看了李顺半晌。
李顺缓缓点头:“确实如此。”
“可是......你......但是......”
沉清寒呆滞良久,终于再忍不住问。
“那你为何不干脆直接向镇魔司上报妖祸?”
李顺苦笑:“上报?青溪县衙和妖魔沆瀣一气,正常手段哪能报得上去?纵然我设法孤身翻山越岭,上访玄洲镇魔司,但只凭我一面之词,又有谁能信我?
再者,我想青溪妖魔横行多年,镇魔司未必当真不知此地形势,只是或许无暇顾及,或许根本不在意。就算我到得了本部,我一边陲小差,人微言轻,未必有人能把我的话当回事。
但对偌大镇魔司,这小小青溪或许只是一无足轻重的弹丸小地。但对我、对这满县百姓,却是绝对无可替代的故乡。
是以我早打定主意,不惜代价,无论手段,只要能救青溪,哪怕我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但他顿了顿,旋即转头看向顾衍,道:“直到这两日见了顾大人,我方知镇魔司斩妖除魔,绝无畏强避祸。想来我之前对镇魔司的偏见全只是个人空想,镇魔司大抵是真从来不知我青溪边陲的境况。
这两日见二位大人为我青溪百姓奔走除妖,我心中也好生后悔,险些便害了沉大人这般清正良吏的性命。”
沉清寒盯了他良久,终于忍不住再问:“你......所做一切,当真都是为青溪百姓?”
“是。”
李顺点头,复又补充。
“但就算如此,还是请二位大人莫存宽宥,切莫网开一面,将我依法拿办,按律惩处。无论是杀是剐,都属我罪有应得。
二位大人荡平青溪积年妖患,拨云见日,令黎民重归安稳。此恩浩荡,我代青溪父老,向二位大人拜谢。”
言毕,他再次长揖到地,深深拜谢。
沉清寒看他许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两侧有镇魔司差役给李顺戴上镣铐,带他下去了。
此后良久,她心中一直难以平静,始终想着李顺,想着这青溪。突然之间,她觉得好象有点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竟不知这李顺究竟应当是善是恶。
直到顾衍前来找她说话:“沉大人......”
正在出神的沉清寒回过神,收拾心情轻声道:“怎么?”
她想这些日她一直在顾衍左右,李顺一事让自己心情复杂,对方肯定也是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也唯有他们两个当事人心情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