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反问了一句。
张四维瞬间哑然。
杨博望之一笑:“你们啊,到底是年轻了些。真以为老夫与他是不解的死仇?”
见张四维仍是满脸的疑惑。
杨博这才解释起来:“说起来老夫与他,不过是当初登莱海道的事情,有些分歧罢了。他不愿老夫插手,老夫也不曾有甚损失。至于脸面?你也朝廷为官不少年了,还觉得在朝中需要脸面吗?”
张四维默默的摇了摇头。
脸面?
又能值几个钱?
在朝廷里做官,当真要是讲究脸面,那是升不了官,也做不了事的。
杨博这才说道:“他是陛下的人,是天子夹带子留着给将来的新君用的国家大臣,这边注定了老夫是不可能与他结交亲近的。”
“这一点老夫心里明白,他心里也清楚。”
“至于河东盐场新盐法,你是不是也以为,老夫会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嫉恨上他?”
登莱海道不是原因。
那新盐法这件事,大概是真的了吧。
张四维心中如是想着,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难道部堂没因此事,而对他不满?”
在张四维的注视下。
杨博摇了摇头。
见他这般回应。
张四维两眼瞪大,满脸的诧异。
就连河东盐场新盐法的事情,部堂都没有对陈庐州怀恨在心?
杨博只是无声一叹:“你莫要忘了鄢懋卿巡盐两淮,搅得两淮怨声载道。天子难道不知?可陛下又是否将鄢懋卿召回京师了?”
“陈庐州在这样的局面下,奏请河东盐场新盐法,不过是做了件合乎天子圣意的事情。”
“等新盐法在河东真的有了成效,鄢懋卿从两淮将搜刮到的银子带回京中,便是鄢懋卿的死期,也是两淮效仿河东,推行新盐法的时候。”
“老夫之所以在朝中反对,是因为老夫的身份,更是因为这是他陈庐州提出来的,所以老夫必须要反对。”
“老夫不会因此嫉恨了他,但也会阻挠他真在河东盐场做成了新盐法。”
“无关恩怨,只因为这是他要做的事,也是老夫要做的事。”
京师的城门很多。
可每日往来进出京师的人更多。
一旁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军民商贾,络绎不绝。
杨博侧目看向那些行人。
“民生多艰。”
“你以为老夫不知,只要山西、偏头关在这个海瑞手上出大乱子,能给陈庐州扣上一份罪名?”
“且不论这份识人不明的罪名,能不能将陈庐州踢出朝堂。便说山西、偏头关两镇乱了,对朝廷又当真是否有好处?”
“纵然你我心中不想着朝廷的难处,但乱的却是我山西的地界,但凡出了人命,有了伤亡,死的伤的,也都是我山西的父老乡亲。”
“你我在朝为官,不能治国安民,难道连庇佑家乡父老的事,都做不成了?
”
“若是为了一个对手,就舍了整个山西父老,你我又有何颜面立在朝堂之上?”
将视线从官道上收起。
杨博侧目看向陷入沉思的张四维。
“在朝为官,须要记住了。”
“心里总是要怀着一份感恩的,不论是对天子,还是对朝廷,亦或是对恩师旧友,又或者是父老乡亲,不能将事情做绝了,更不能等你我死后,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张四维面色难看。
他心里清楚,这是杨博在训诫自己。
张四维低声道:“可难道便这般坐视海瑞将山西、偏头关两镇搅翻天?甚至将咱们————”
“咱们什么?!”
杨博瞬间冷眼看向张四维。
张四维心中一颤,低下头。
杨博冷哼一声:“是咱们什么人在山西、偏头关两镇?还是这些人也做了不法的事情?”
张四维面色尤豫:“可————”
“可陛下也在看着呢!”
杨博压着声音,低沉的告诫了一句。
张四维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起身,朝着杨博躬身作揖,深深一拜。
“是下官孟浪了。”
“如今此事交给了海瑞去办,必定会大肆清查到底。”
“部堂与我等若是这个时候出手解救,亦或是暗中阻拦,天子定然会知道。”
“到时候那些个腌攒之事,纵然与我等无关,可天子心里却必定会觉得,我等是有干系的。”
亲口分析完后。
张四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