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头上。
张四维举目探眼看向三位阁臣,亦是开口道:“二位莫要当着阁老们的面做此等争吵了,我等此番该做何事,旨意上早有写明,只做四镇清军分内之事。”
他亦是不愿将事情扩大到四镇之外。
便是连四镇之内,该查哪些人和事,也都是需要权衡考量的。
只是这个海瑞。
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
“如何算作四镇清军分内之事?”
海瑞当即转头看向张四维,面带不悦。
张四维神色一愣:“你————”
海瑞亦是叉手高举,敬拜西苑方向:“朝中有三位阁老坐镇,又有三位上官督办山西四镇清军,我等三人乃是奉了皇命,亲赴四镇清军,办的便是要扫除四镇一切沉疴积弊。”
“这弊,是生在四镇,却也不只是四镇!”
“譬如粮草输运,除开四镇,还要涉及到兵部、户部及起运省、府、州、
县。其中亦有可能,会有漕运总督衙门、河道总督衙门等处参与其中。”
“若是兵部、户部有与四镇贪墨等不法之事勾连有染者,难道我等便不查?
”
“是要叫朝堂之上奸佞蠹虫,狂妄于外,不为法网逮捕。”
“还是要明知却置事存疑,搅得朝野人心不安?”
“若是有勾兑输运粮草辎重等物,涉及漕运、河道等衙门,难道便要纵容不管?”
“今日我等虽然是奉旨清军山西四镇,可若是漕运、河道乃至地方省、府、
州、县事涉四镇不法而不管,纵然严惩四镇不法之人,可别处不法之人,便会继续在蓟辽、宣大等处仍行不法!”
“大明刑名律法当面,皇子与庶民同罪,岂是寻常命官,抑或是贪官污吏,可以免了罪责的!”
海瑞的锋利。
第一次在大明内阁大堂之上展现。
锋芒毕露。
张四维被吓得立马转过头,看向别处。
这等浑人。
便是不能与之言语的。
罗龙文心里亦是有些打鼓,强撑着冷喝道:“你便是如此打算,方才又何必如此逼问阁老,身为朝堂命官,为官之道,为官体统,你又弃至于何处!”
海瑞目光锋利的刺向罗龙文。
只是他却没再驳斥对方。
而是转头看向严嵩、徐阶、李本三人。
“三位阁老!”
“下官是奉旨清军山西、偏头关两处。”
“今日内阁召我等入内问话述职,以为离京赴任之前交办机宜,须得要耳提面授。”
“若章程不在,下官何以清军。”
“若朝廷无章程,何以治天下!”
“下官海瑞,敢问三位阁老,若下官清军山西、偏头关两镇,不法之人,不法之事,事涉京师朝堂、地方省府州县及各处有司衙门,下官又当如何处置。”
即便自己不过是正四品的小小金都御史。
而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无不是衣紫着绯的当朝阁臣。
这里面哪怕随便一个人,只要打发了一句话。
这个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便会立马丢掉。
可海瑞偏偏就是没有半点惧色。
清军山西、偏头关两镇。
章程到底如何。
事情能做到哪一步。
即便被人冠之以当堂以下犯上,逼迫三位内阁大学士的过错。
也得要问清楚。
事情只有问清楚,道理说明白。
这差事才能办得没有后顾之忧。
海瑞拱手作揖。
声音却是愈发洪亮。
“还请三位阁老,面授机宜,交代定夺!”
“当面提点,行发公文,予下官以回执,以为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