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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一声轻叹。
一时间。
海瑞发现自己原本准备的问话,竟然问不出口了。
陈寿倒是表现的极为善解人意:“刚峰兄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在京中大抵也不过只能待个三五日,年关将至,却要远离家小。当下不妨先喝口茶,心中想定的事情,等缓口气再说也不迟。”
比海瑞年轻不少的陈寿,反倒是显得稳重。
他又说:“府中已经在准备酒菜,便是要说的东西多,也不妨事,陈某今日和玉熙宫、户科都告了假,便是与刚峰兄大醉一场也不会眈误了差事。”
等陈寿刚说完话。
这头。
海瑞却已经是思绪平复了下来。
他抬头迎着陈寿的注视。
“敢问侍读,浙江改稻为桑不可取。”
“于浙江开垦山林种桑养蚕织绸,南直苏松二府改棉为桑,便可取?”
原本以为海瑞会问出怎样的,让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
一听是这个问题。
陈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可取,但不应取。”
海瑞拱手一礼:“愿闻其详。”
陈寿摆了摆手。
“朝廷亏空已有多年,东南用兵剿倭如火如荼,朝廷如同庄稼地,不过一亩三分地。”
“对朝廷而言,对天下而言,不论做什么事情,到了最后,都是要归为钱、
粮、人三事上。”
“如今朝廷有人,却无钱粮,人便难以做事。”
“再加之朝廷累年积欠,若是不寻开源之法,仅是节流,终不能解决当下时局艰难。”
“这便是我所说的可取之处。”
“因浙江开垦山林种桑养蚕织绸、苏松两府改棉为桑,也是为了织绸,此事能为朝廷弄来钱粮,光是今年便有五百万两进帐。”
“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但说不应取,则是因为不论浙江在做的事,还是苏松两府在做的事,都是为了缝补时局,不得已而为之。”
“朝廷为此生出了不少风波,地方官府为此要调转船头,耗费人力,损耗民力,去做这匆匆定下的事情。”
“说一句与民夺利,也不为过。”
海瑞点了点头。
虽然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对当下的朝廷而言,这样的解释,已经足够了。
海瑞转而又问:“鄢懋卿巡盐两淮,搅得两淮地界民生不安,且不论他如何对待两淮官吏。单只一条,他在两淮,鱼肉百姓,肆意凌辱。侍读在朝,为何明知,为不劾之,此非纵容奸佞,横行于市,坐视蠹虫,欺压百姓?”
“海御史!”
“这是陈府!”
“我家老爷大礼相迎,盛情款待,海御史岂能如此质询我家老爷!”
林管事在旁面露怒色。
陈寿却是举臂阻止了林管事接下来的话。
大抵是不会好听的。
他面上含笑的注视着海瑞。
“两淮之事,我也有所耳闻。”
“此事乃是严阁老在陛下面前奏请,当朝首辅所奏,天子准允,我虽在御前坐值,于朝中地位显赫。”
“此事与我而言,也难以更改。”
“但也正因如此。”
“方才有我上疏河东盐场新盐法之事,于朝中设专盐司。”
“所求固然是有与兵部尚书杨博个人之争,但更多的却是为了检校新法,旦新盐法可行,我必退之于两淮盐场,长芦盐场等处。”
“定要叫天下盐政,从此用新。”
“只需盐政除弊,便再不需如鄢懋卿之流,出京巡盐,进而盘剥地方。”
海瑞却是在闻言之后摇了摇头。
“陈侍读。”
“本不该是这样的。”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原本不该如此。”
“侍读高居庙堂,何故坐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