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
朝廷按例给假,百官休沐。
早早的。
天色未亮,京师西城就已经是鞭炮齐鸣。
从小时雍坊开始,向着西城锦衣卫都督陆府,往来跑马之人络绎不绝。
今天是八月十五,正好又是天子赐婚,御前红人翰林院侍读陈寿,迎娶天子近臣陆炳幺女的大喜日子。
小时雍坊的百姓们,早早的就开了门,围拢在陈府迎亲的路上。
早就已经从陆家来到陈府的林管事,开了门就打发着府上的仆役,拿着糖果在街上散给周围的邻里。
灰厂街和石厂街也整个都被顺天府的差役给封了。
整条街上,流水席一字摆开。
陈府内宅。
陈寿已经穿上了一身红袍,作为新郎官,穿红袍这是太祖皇帝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
如同今日的新妇,也可穿戴凤冠霞帔。
更不要说今日这场婚事,还是天子赐下的。
以至于陈寿今天身上的喜服成色,于正一品仙鹤大红袍的色泽并无半分差别。
换上红袍喜服。
陈寿朝着天不亮就从仁寿坊家里赶过来的礼部尚书吴山,拱手作揖。
“小子家中没有长辈。”
“同族中的亲眷,也都远在庐州老家。”
“在这京中形单影孤,若非部堂垂怜小子,只怕今日是要闹出些笑话,让人轻视的。”
同样是穿了件新衣裳过来的礼部尚书吴山,只是摆了摆手,满脸红光,精神斗擞:“天子赐婚,老夫不过是做了一桩成人之美的事情罢了。想来老夫平日里也是喜好那么几口的,今日这喜酒可不能少了老夫的咯。”
陈寿连连点头:“婚礼前后,事宜繁忙,待成婚之后,小子必定亲携新妇,登门拜谢。”
他心里却是装着感激。
在朝为官三年,他就一个人在京中。
天子赐下的婚事,非比寻常。
若是没有吴山当初亲自开口,说要给陈家主礼,他还真找不到有足够分量的人来主持婚礼。
虽说自己如今是天子红人。
朝中少不了人想要攀附自己。
可让当朝的六部尚书当主礼,为男方家撑起场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求来的。
吴山依旧是笑着摆摆手:“诸葛武侯的出师表里说,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候。如今我大明朝,虽不是乱世,却也举步维艰。你我同在朝中为官,自然便不能学那不求闻达于诸候的事情。”
“一日在朝为官,便要想一日的大明江山社稷。你做的不错,虽然性子刚烈,却也不曾过激。做事的法子也没什么错漏,老夫上年纪了,在朝廷的日子也没剩多少了。”
“你让老夫统兵征讨,恐怕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碎在马背上。若是要老夫入阁为相,只怕老夫也要熬死在烛前。”
“朝廷里才俊不少,可象你这般大年纪的,除了你再无旁人。”
“老夫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要你念着这世间一份好,往后纵然是走的再远,坐的更高,也莫要忘了如今心中那份志向。”
大抵是真的上了年纪。
吴山的话就显得有些多了。
只是陈寿却默默的听着。
吴山笑了笑,摇着头道:“是老夫话多了。不过你今日成婚,这陈家的门面便算是撑住了。老夫除开当初应下你的那副画,值不得几个钱子,便只有一句话送给你。”
陈寿赶忙躬身:“还请部堂赐教。”
吴山伸手拍了拍陈寿的手背。
“老夫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你听或不听,都不妨事。”
陈寿点了点头。
吴山才说道:“记住往后在朝为官,三分想着自己,三分想着百姓,最后三分想着社稷。”
这话很有深意。
想什么在前,想什么在后。
都是有用意的。
陈寿嗯了声,而后笑着道:“可部堂还有一分没有说呢。”
见他显然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却反而在这里故作蒙童无知。
吴山立马瞪着眼,却又满脸堆笑的伸手,在陈寿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剩下那一分,交给命数,让天来定!”
老倌儿当真是把这官给当明白了。
陈寿龇着大牙憨笑。
吴山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轻轻一抬脚:“还不赶紧出门,给老陆家的闺女迎娶回来!”
“阳往而阴来。婚者,谓黄昏时行礼,故曰婚。”
“莫要坏了规矩。”
陈寿被踹了一脚,却是满脸堆笑的扬长出门。
吴山见他这般跳脱,难得的面上带笑,默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