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拥而上。
一时间。
堂堂两淮盐运使司衙门里,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京师。
夏日极尽闷热难耐。
饶是皇帝如何修玄得道,在这等酷暑之中,玉熙宫也是在角落里摆满了冰桶,用以降温。
陈寿走进来的时候,浑身不由打了个颤。
黄锦在前面领路,低声道:“陈洪到了辽东,只是事情却是两眼一抹黑。听说有个叫陈万乘的商人,主动寻上了他,帮着筹办通商关口的事情。这厮背地里,已经搜刮了不少财货,事情都交给这个也姓陈的商人去办了。”
陈寿闻言心中一动。
黄锦自然不知道,陈万乘就是沉一石。
他与自己说这些,是提前给自己透底,好让自己能在辽东那边做出应对之策O
这是好意。
陈寿亦是低声道:“有劳黄公公费心了。”
黄锦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陈寿则是主动询问道:“今日陛下————”
最近朝廷里也没有什么大事。
至于自己和严嵩商定好的整饬河东盐政的事情,还并没有到御前奏议的地步。
有些事情,还有各方的利益和好处,仍在磋商之中。
今天还是嘉靖主动召见自己的。
黄锦面上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严阁老举荐去两淮巡盐的那个鄢懋卿,在地方上折腾的动静不小,搞得下面人物议沸腾。万岁爷听说陈侍读和严阁老这些时日,也在商议着盐政上的事情,大概是想要问问侍读的意思。”
黄锦觉得,陈寿能被天子赐婚,又是和陆炳家的闺女成婚,那也一样是天子近臣。
与他多说些,也无妨。
两人低声说着话,不多时就走到了内殿门前。
“万岁爷,陈侍读到了。”
黄锦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陈寿则是躬身道:“臣,陈寿,奉谕觐见。”
听到两人的声音,殿内很快就传来了嘉靖的回应。
“都进来吧。”
陈寿应声入殿,就看到嘉靖今天倒是没有坐在他那座道台上,而是站在御案前,低头看着桌上的奏疏。
“陛下。”
陈寿上前。
嘉靖也不抬头,只是递来一份题本,询问道:“鄢懋卿在两淮巡盐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陈寿接过题本,侧目看了一眼黄锦,笑着回道:“今日臣奉召,先前入殿的时候,问过黄公公,听说是鄢御史在两淮闹得动静有些大。”
回完话后,陈寿才低头看向手中的题本。
只见题本上赫然写着,是两淮盐司的官员,弹劾鄢懋卿。
翻开一看。
薄薄的一份题本,却是满篇血泪,对鄢懋卿在两淮巡盐所做之事,痛斥连篇,直陈鄢懋卿现在于两淮做的恶事,可谓是罄竹难书。
陈寿心中微微一笑。
鄢懋卿之所以会被安排去两淮巡盐,本来就是奔着为朝廷搜刮银两去的。
再加之鄢懋卿本人又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如今权柄在握,又岂会弃权不用,还不是要可着劲的搜刮盘剥两淮地界上的那些有钱人。
不过这却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陈寿立马佯装怒色道:“鄢御史身负皇命,两淮巡盐,如今却闹得物议沸腾,臣以为务须他上疏陈辩!”
嘉靖这才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抬头看向陈寿。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当初严阁老奏请,让这个鄢懋卿去两淮巡盐,朕岂会不知有今日这一出?”
“朝廷短缺用度,盐政之利,累年降减,沉疴积弊,鄢懋卿是去夺他人之利,闹起来实属正常。”
嘉靖有些借着事情教导陈寿的意思。
陈寿立马躬身:“臣愚钝。”
嘉靖笑着摆了摆手:“你只是觉得好坏需要分清,只是这些人是好是坏,岂能一概而论。”
“如今两淮上疏弹劾鄢懋卿,朕却觉得鄢懋卿这是在做正事。”
“等他这一趟差事办好了,想来朝廷又能多一笔银子可用。”
嘉靖很是自信的模样。
陈寿见状,倒也没想这时候就打破皇帝的幻想。
他默默颔首低头。
“圣明无过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