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朝是长久不了的。
如此刻眼前的严嵩,能稳坐内阁首辅之位十数年。
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奸佞之臣可以概括的。
尤其是在嘉靖这位皇帝手底下,严嵩就更不可能只靠着一个奸字就能坐稳首辅之位。
该有的眼界,应有的胸怀。
他从来都不缺。
朝堂之上,固然要讲敌我分明,为了反对而反对。
可若是不涉及利益之争,该做的事情仍是要做的。
政治从来就不是一朵白莲花。
陈寿心中默默含笑。
他很清楚,在如今严嵩等着自己被逼的只能投靠他的大局势下,自己提出几件确实有利国家的事情,他是不会反对的。
不过要是换做严世蕃来的话。
此人不提也罢。
陈寿忽的含笑摇了摇头。
严嵩目露好奇:“当默这是因何事发笑?”
陈寿一愣,赶忙收敛笑容。
“下官只是在想,若是能有阁老相助,盐政能稍显清朗,朝廷能多些钱粮用度,想来陛下也不会整日忧愁国事。”
严嵩不疑有他,点头道:“国事之难,外人如何知晓,唯有我等置身此局之中,才知治国谋事如登山,却又一山更比一山高,山高水长,似无止境。”
说完后。
严嵩目视陈寿,意味深长道:“也正因此,我等为臣者,便要多思存身之道,唯有仕途长存,才可抒心中之志。”
陈寿面上含笑,微微颔首:“下官谨受教。”
自己如今就是一名大明官员。
所思所想也确实该用大明官员的思维去处事。
严嵩是好是坏,有内在原因,却也有外在因素。
但他的为官之道,谋事之法,却是可以借鉴一二的。
严嵩倒是对陈寿的态度颇为欢喜,至少当下双方的关系算是相当缓和的。
他笑着摆了摆手:“你且说说盐政上的见解,老夫用鄢懋卿巡盐也确实是无奈之举,若是能有更好的见解,老夫何必招来诽议。”
陈寿点点头,思虑流转,暗自整理观点。
不多时。
他便开口道:“治国如烹小鲜,圣贤之言,下官深以为然。盐政积弊,非一日所成,也非一日可除。因此,盐政上的事情,下官还是以为,不可匆匆覆行,也绝不能上马便通行天下各省。”
“若下官今日所言能得阁老中意,朝中御前相助谏言,理当择一地行新政,观其效于三五载后,验其成败优劣,亦可及时止损,亦可查缺补漏。”
这自然是老成之言。
只有不懂政治的,才会觉得什么事情一上来,就要通行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才是好的政策。
所有的新政策,都是需要经过检验,才能知道好坏优劣,才能及时发现问题,让朝廷能够从容更改。
严嵩面带笑意,却是幽幽说道:“当默所言,是想要盐政新法,先在河东盐池检校优劣?”
前不久杨博回京,便在小时雍坊陈家门前,和陈寿当街起了冲突。
那么现在,这个盐政上的新法,大概率是谋划着名要在山西河东盐池试行。
见严嵩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目的。
陈寿倒也没有否认。
盐政新法若是能得到严嵩的支持,自己能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少很多麻烦。
而既然是要检验新法是否可行,自然是要选一个地方去执行新法。
选哪里不是选。
既然已经和晋党交恶。
不如就直接在晋党的地盘上做这件事。
陈寿开口道:“阁老慧眼,不过下官以为在河东盐池试行,却绝无私人恩怨。而是因为我朝盐政,自太祖朝开始,便与开中牵连在一起。如今盐政之事,也多与边军用度相关。河东盐池,就在山西,往北便是宣大三边,向西又有固原、延绥等镇。”
“以河东盐池试行新法,朝廷也能及时发现新法是否能兼行开中,能补足边军用度。而我朝盐政,泰半取自两淮,河东盐池相较规模更小,即便有些损失,也不会影响大局。”
见陈寿这般解释。
严嵩一番思忖,倒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朝廷现在每年一百多万两的盐税,大半都是取自两淮。
河东盐场的盐课税收,不够二三十万两,就算因为新法出了问题,也不会颗粒无收,左右不过是损失些许盐税而已。
朝廷还能承担的起这份损失。
可若是河东盐池试行的盐政新法可行,那就可以通行包括两淮盐场在内的天下盐场,收益更大。
见严嵩没有拒绝自己要在晋党地盘上推行盐政新法,陈寿心中落下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