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微微一笑。
“杨卿公忠体国,今日方才回京,早些回去歇息,兵部的差事还需要杨卿操持。”
终于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
杨博猛的无声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算是在皇帝面前过关了。
说到底,就算徐阶出面相助,严嵩放下芥蒂,自己想要坐稳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现在。
自己才算是坐稳了兵部尚书的位子。
杨博立马拱手做拜:“臣叩谢皇恩。”
言罢。
他抬头看了皇帝,确认没有更多吩咐后,这才缓缓起身,一步步的后退。
只是不等杨博退出内殿。
道台上。
嘉靖射来一道锋芒。
“杨博。”
杨博闻言身子一震。
以为有变。
这时候皇帝的话,继续传来。
“记住了。”
“朕允你们的,才是你们的。”
“朕若不允,谁也不许!”
原先已经觉得自己落地为安的杨博,猛的心颤了一下。
浑身紧绷着。
一步比一步沉重的退出内殿。
直到走出玉熙宫大殿。
杨博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里衣粘在后背上。
站在大殿外。
杨博回头看向幽静的玉熙宫,心中带着徨恐。
皇帝不介意自己和朝中各方势力往来,甚至不介意自己和陈寿交恶。
但皇帝却不会允许自己和徐阶等江南清流合作。
这是自己在最后出殿的时候,那几句话的告诫和敲打。
皇帝只是看中了自己的晋党出身。
同样。
陈寿要用俞大猷,那么自己也不能暗使山西老家的人,在背后下黑手出阴招。
因为皇帝不允许。
皇帝要看到战车营到底能否让九边无恙。
这是敲打啊。
帝王之心。
便是如此。
杨博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玉熙宫。
步履沉重的离开。
而在内殿。
等到杨博离开之后。
嘉靖朝着吕芳、黄锦二人,问了一句:“朕这个臣党,到底有几分私心,又有几分公心?”
三千头牛羊转送。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到底是让嘉靖有所保留和怀疑。
吕芳默默的思考着皇帝的问题。
黄锦已经说道:“万岁爷,奴婢们不知道这些人心,可奴婢却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陈侍读若想烧起一座热灶台,没有米粮,没有柴火,都是做不了饭的。”
吕芳侧目看向黄锦。
而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这倒是话糙理不糙。”
两人先后开口。
嘉靖这才点头道:“往后将俞大猷的奏疏都调来玉熙宫,陈寿查阅询问战车打造一事,宫里头也备上一份。”
吕芳、黄锦两人会意领命。
按照皇帝的意思。
那个俞大猷从此以后,便算是落入皇帝的眼里了。
一旦那个战车法成了。
此人必然是要被大用的。
嗡。
铜磬发声。
玉熙宫终于是归于寂静。
入夜。
小时雍坊,陈府宅邸。
白日里登门的宾客,早已散去。
陆攸宁最是新任的,被从陆家调来陈家的管事,捧着一本帐目:“今日除开宫里头的赏赐,朝中阁老、尚书及文武大臣,送来的贺礼,有金三百两,银五千两,馀下皆为文房四宝、诗画古玩、
珍宝奇物。另外还有成国公府、英国公府这些勋贵人家,一共送了卢沟河南边,良乡县境内一千三百亩的地。”
正喝着茶的陈寿,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自己这转眼间,也算得上是家财万贯了。
他点了点头:“金银留作家用,馀下物件都送入库房。良乡县的地,还是由那些佃户耕种。”
管事点头领命。
陈寿忽有问道:“那边的租子是几成?”
管事看了眼陈寿,又看向一旁的陆炳和陆绎父子二人。
他过往虽是陆家的人。
可如今被五小姐发派来了陈家,往后自然就是陈家的人了。
今日充当陈家长辈陪客的陆炳,喝的有些多,满脸涨红,眼睛却分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