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也是在对臣说,臣与陈侍读同在朝中为官,绝无可能连成一体。”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算计。
皇帝需要他们和而不同,更需要他们斗而不破。
不能不斗。
但也不能斗破脸。
更不能和光同尘。
吕芳和黄锦伺奉在殿内,侧目看向皇帝。
嘉靖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意,身子也向后靠在软枕上。
“说到底,你杨博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看事情,总能最快发现根结。”
“只是你这个聪明人,今天却进了陈寿设的局里。”
“朕赐婚于他,是为了让他有所牵挂。可朕也同样担忧,他在朝为官无缺无漏,这样的人是我大明之幸,可朕却不能尽用其才。”
“他与你今日做过一场。甚至让陆炳家的儿子,招来锦衣卫,动了火器和甲胄。”
“朕罚了他,这是罚不及罪,他是主动给了朕一个把柄。”
想到宫外那个应当还在家中庆贺乔迁的混小子。
嘉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那小子到底是个聪明人,有眼力见的。
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
如今,他便主动递来一个过错,让自己握在手里。
今天借着裕王的名义,送去一份赏赐,倒也算是那小子该得的。
想及此处。
嘉靖低头重新看向杨博,无声的摇了摇头:“你该好好感谢这个陈寿的,若是没有他今日主动设局,你二人当街对峙,你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也是坐不稳的。”
杨博缓缓到头。
他心中清楚。
皇帝与自己说了这么多,便说明自己今天的问题,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是让皇帝手上抓住了自己的一条过错罢了。
杨博目光一转,立马躬声道:“启奏陛下,陈侍读谋国之才,今日乔贤,臣以奉谕,送上三千头牛羊以作贺礼。”
说完后。
杨博立马又说:“陈侍读不愧是陛下所赞救时谏臣,为国为民。臣送三千头牛羊,现已被陈侍读悉数转送大同巡抚李文进帐下俞大猷,由其分肉军中将士,分养于军户人家。”
自己入宫前才发生的事情。
皇帝总能听出来,陈寿此举,是在笼络边将人心,拉拢边军吧。
自己是在如实相告。
这叫皇帝面前无隐私。
而陈寿干的,那叫结党营私。
果然。
嘉靖眉头微微一动。
他侧目看向吕芳。
吕芳会意,上前禀奏道:“前些日子陆都督将俞大猷从锦衣卫诏狱放出来后,兵部使其戴罪,赶赴大同,听令李文进帐下。出京之日,陈侍读和陆签事在清河送行,俞大猷提及兵车法,为陈侍读取纳。”
“奴婢听闻,这些日子陈侍读时常去兵部调取文档,也常去工部将作监询问战车打造的事情。”
说完后。
吕芳便闭上了嘴。
杨博据实相告,想要在皇帝面前给陈寿上眼药。
这件事情,谁都看得明白。
就连杨博自己也知道,他说这件事的用意,皇帝心中清楚。
自己在这件事上,自然也不好替陈寿说什么话。
但他同样是据实禀奏。
那么陈寿转送三千头牛羊的事情。
就会变成,是他认同俞大猷的知兵之法,并且已经在调阅兵部存盘,询问工部技艺。
而那三千头转头的牛羊,可以说是笼络人心,但也可以说成是助俞大献尽快练成战车营兵马。
前者是私心。
后者却是为国。
慨杨博所赠而为国。
嘉靖目光一动。
亦是听明白了吕芳所说之意。
他再看向杨博,却也是面色平静,未起波澜。
“杨卿久在边镇,深谙边事,以为俞大猷和陈寿所议战车法,是否可以在九边实现?”
对于杨博这个兵部尚书而言。
嘉靖实际上一直是保持可用态度的。
用杨博,一来是对方却又本事,知兵且多年治边,而更重要的是杨博的出身。
用他,晋党便能为了杨博,在宣大三边多出力。
杨博思虑转动。
半响之后。
杨博还是选择了如实禀奏:“陛下,臣以为若求守御九边无恙,战车法可用。”
说完后。
杨博默默的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