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碾在官道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陆经看向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的陈寿,问了句:“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你不怕拉拢俞大猷的事情,被天子忌惮?”
自与俞大猷一面之后。
陈寿算是对战车之法有了更多的了解。
是个好法子。
不过当下还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至少得要等朝廷的财政状况有所改善之后,才能推进这件事情。
他正在想的,是如今朝中局势的走向。
听到陆绎询问。
陈寿睁开双眼,只是平静的道了一声:“人无完人,我若当真无暇,才会让陛下心生忌惮。”
陆绎又问:“那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乔迁新居。”
“迎娶攸宁。”
“坐观朝局之变化。”
啪啪啪!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在小时雍坊灰厂街与太仆寺街,街口位置的陈宅门前响起。
硝烟升起,爆竹气息散开。
人声鼎沸,恭贺声此起彼伏。
被陆攸宁指派过来当苦力的陆绎,站在门口迎着今日登门祝贺乔迁的朝中官员。
由陆攸宁亲自选出来,送到小时雍坊这边做事的管事,拿着一份份红包,递给小时雍坊周围的邻居。
虽说陈寿如今不过是正六品的翰林侍读。
可在朝中的地位权势,却是非同小可。
又正值今日休沐。
随着严阁老和徐阁老府上都遣人送来了贺礼,李阁老府上紧随其后。
——
满朝文武官员,无不是见风使舵,或让家中仆役送来乔迁贺礼,或是那些官小且又有求于陈寿的,便是亲自携礼登门。
“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称尊,晚生陈寿,耳东陈,长寿的寿。”
当陆绎还在府门前,迎来送往干着苦力。
陈寿只是穿着一身轻便的装束,蹲在街对面,与本坊看热闹的百姓聚在一起闲聊。
前头夹道街的老丈,打量了一下陈寿,又看向今日高朋满座的陈府,认真的点了点头:“一看你家大人,便是朝中做事的。你是个有福的,生在这样的人家,看面相就是个长寿之人。”
陈寿面带笑意:“今日家中乔迁,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却又抹不开情面。家里头说了,等明日再开一场流水席,请了咱们小时雍坊的领里,单独吃一场喝一场。”
乡贤。
放在哪里都是需要的。
便是这北京城中,高门大户,也得要有贤名在外。
老丈摆了摆手,眯着眼:“当真是豪门,边上太仆寺的官老爷们,竟然都过来了。”
顺着老丈的话。
陈寿看了过去。
自家隔壁就是太仆寺衙门。
这会儿,太仆寺里已经走出好几十号人,到了自家门前。
自己已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眼瞅着,整个太仆寺的人都过来贺喜了。
陈寿立马开口道:“不过是————”
不等他话说完。
一道低沉却透着劲道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
“侍读似是对某颇有成见?”
原本就是为了避开喧哗嘈杂,拉着老丈人和大舅子陆绎,在家里应付宾客的陈寿,瞬间后背汗毛立起。
他挪动脖子,转头看向原本老丈蹲着的位置。
那前头夹道街的老丈,已经不知所踪。
倒是一名浓眉大眼,嘴上蓄着一副浓密胡须,身着深青色常服,形色有些匆匆的男人,站在旁边,眼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打量着自己。
陈寿眼睑一沉。
缓缓起身。
见着对方仍在审视打量自己。
陈寿面上却是露出一抹笑意,拱了拱手:“下官恭贺杨部堂,如今终归朝堂,来日必定登台入阁,秉持国政。”
眼前不是旁人。
正是晋党杨博,现任兵部尚书。
陈寿眼底藏着一抹戒备。
杨博笑了笑,对陈寿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份,并不觉得奇怪。
他只是挪眼看向宾客皆已入内的陈府高门。
“听闻今日陈侍读乔迁之喜,杨某奉召回京,行程匆匆,未有准备,不知能否讨一杯酒喝?”
自从正月十五之后。
自己耳边就一直有这个年轻人的事情从京中传来。
如今一见。
倒是确如耳闻。
陈寿却是斩钉截铁道:“不能。”
杨博瞬间神色一愣。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