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然不是寻常人。
陆绎心中好奇,拿过奏疏,定睛一看,却是轻啧一声:“兵部的奏疏怎么到你们户科这里来了?”
陈寿笑了笑:“你往下看看啊,是大同巡抚李文进禀奏兵部,提请朝廷调拨军饷粮草战马的奏疏。兵部自然要转到户部,户科当然也要留存一份。”
陆绎满脸狐疑:“李文进?他在大同好些年了,与你并无往来啊。我听说,这人和严家还有清流,都关系不错。”
陈寿却是连连摇头,而后伸手按在陆绎手捧着的奏疏上,点在了一个名字上头。
陆绎目光一闪。
“俞大猷?”
“这是个什么人?”
这就是陆绎的局限性了。
即便他有个执掌锦衣卫的爹,自己也是锦衣卫当差。
但他们都习惯于只盯着那些朝堂大员和封疆大吏,而忽视了那些真正做事的人。
陈寿只是开口道:“我只是听说他先前在东南的时候,和戚继光一同剿倭,做的很不错。”
陆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啊!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就是你说的这个俞大猷和戚继光,在浙江剿倭,倭寇流窜至福建、广东一带,官军围攻一年都不能攻破。连带着胡宗宪,都被御史李瑚给弹劾了。”
“这个俞大猷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皇上降旨缉拿,先前都是关在诏狱里头的。”
陈寿点了点头。
俞大猷被罢官下狱,这个事情确实和陆绎说的一样。
只是事情的真伪,却有所不同。
真正的情况。
是从嘉靖三十六年开始,俞大猷累功升至都督同知后。东南倭患愈发严峻,胡宗宪按照赵文华的意思,派人前去招降汪直。
当时汪直的船进了近海,俞大猷想要出兵攻打,胡宗宪却不准许。
随后汪直被诱捕下狱,馀党占据舟山、岑港。俞大猷率军前去征讨,并于随后领兵支持而来的戚继光合兵一处,将贼寇围攻在岑港。
只是因为彼处岑港地势险要,贼寇占据高处,俞大猷和戚继光即便合兵一处,也久攻难下。
虽有些许胜仗,但将士伤亡惨重,而倭寇的援兵又源源不断从海上支持而来。
朝廷眼看着贼寇都被围住了,自然是急不可耐的下令催促剿倭。
胡宗宪那时候倒也没有全听了朝廷的意思,只是敷衍了事。
可就是因为这样,朝廷里就开始有人诋毁胡宗宪,并尚书弹劾在前线领兵的俞大猷。
最终就是俞大猷和戚继光两人被罢免官职,却还要以一月为限,要求必须平定倭寇。
于是乎。
从去年开始。
俞大猷和戚继光,就开始对岑港被围倭寇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豁出去,不顾伤亡的情况下。
贼寇即便死守,但最终到底还是没有挡住明军围攻。
汪直馀部只能打造船只,从岑港转移到柯梅。俞大猷和戚继光,则继续领兵趁机追击。
倭寇在前面跑,俞大猷、戚继光两人在后面追。
便从浙江一路追到了福建、广东一带。
若说战果的话。
他两人倒也是有着实打实的战果。
从浙江岑港开始,俞大猷先后率军击杀倭寇四千馀人,眼看着几乎就要彻底平定倭患了。
但因为前一年官军围攻倭寇长达一年之久,都不能攻破。胡宗宪这时候就觉得,将倭寇放出包围,让他们退出海上,或许更加有利。
便暗中将逃到福建、广东一带的倭寇给放跑了,而且还下令俞大猷等人不准追击。
至于胡宗宪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朝廷知道消息后,自然是不以的。
立马就有人安排朝中御史弹劾胡宗宪。
胡宗宪则顺水推舟,将罪责推到了俞大猷头上。
然后。
在前线辛辛苦苦打仗的俞大猷,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因为朝中某些人的争斗,因为胡宗宪的阵前推责,被下令罢免,逮捕归京,下诏狱。
东南剿倭的事情。
就是一笔糊涂帐。
胡宗宪是好是坏,当下还和自己无关。
陈寿默默的想着。
陆绎却是记起来了,连声说道:“我这下是真的记起来了,这个人能出狱,还是我爹送了不少财货给严世蕃,当初推责给此人的胡宗宪,也写了书信给严嵩。”
这就是老丈人陆炳在朝堂之上的人情啊。
陈寿面上露出笑意。
陆绎也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