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井井有条的历书着近年以来的事情。
而站在殿内的陈寿,心中却有些不一样的念头生出。
今天本是自己为了提前堵住江南士绅清流,要在辽东落子的布局。
赶巧的是。
严嵩和徐阶两人都入宫请奏。
徐阶先说辽东之事。
而后便是严嵩方才那番总结近年国事。
可二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徐阶者。
从头到尾都是空谈,假以百姓之名,实一自私欲。
不然自己也不会接连数问,就将其问倒了。
很显然。
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想,自己会问的那些事情。
而严嵩虽然现在目的不明。
可说的事情,却都是桩桩有根源,事事有脉络。
如果抛开忠奸之分。
单论身为国家官员,敦弱敦强,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还真的就不好评价了。
难说!
但陈寿倒也明白了一些,为何这么多年以来,嘉靖明知道严嵩父子在朝堂内外结党营私,却始终信任不减,委以重任的原因。
因为相较于清流。
严嵩真的对国家情况清楚了解,并且哪怕是为了私利,也会尽量顾全皇帝所需。
那么从皇帝的角度来看。
到底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也确实并不重要。
心中念头攒动。
陈寿默默的摇了摇脑袋。
自己又不是大明天子,想这些作甚?
他的目光悄然看向严嵩,等着对方这一次又要提出什么事情来。
御座上。
已经用了严嵩大半辈子的嘉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从嘉靖二十几年,自己便用严嵩为首辅,取代夏言。
这么多年下来。
严嵩每回要做什么,当他开始说的时候,意思大致便清楚了。
嘉靖面上含笑:“阁老亦有开源之策要在今日进奏?”
严嵩躬敬如初,颔首回道:“圣明无过于陛下,臣等微末拙思,难于天子面前藏匿。”
嘉靖笑容愈浓,推了推手:“朝廷有阁老在,朕才放心。今日有何开源之策,尽管说来吧。”
说罢。
他目光已然扫向一旁的徐阶。
严嵩颔首坐在软凳上:“臣受命于陛下,执掌内阁,处理国事,查阅我大明朝近二百年过往政令之利弊。”
“国家但有亏空之际,必当寻开源之法。”
“然民本为国,若国家欲要开源,必不可苛政之于百姓,取民之财使其贫,而国得其财以至富。”
单论这番话。
谁敢说严嵩是奸臣?
陈寿面上含笑。
徐阶心中鄙夷。
而严嵩则是继续说道:“臣观太祖洪武年间,分定天下人丁户籍,有农、
军、商等户,又有灶户产盐。甫一开始,灶户产盐一引四百斤,给米一石。”
“至洪武十七年,朝廷将灶户工本米折钞,到洪武二十七年优免杂役,再至二十八年,因九边粮草之需,遂有我朝开中成例。”
“至此,我朝于各地发榜盐引,商民先以运粮至九边各处,换得大小盐引,再至两淮、河东、长芦、浙东等处盐场,勾兑官盐。”
“彼时输米临濠、开封、陈桥、襄阳、安陆、荆州、归州、大同、太原、孟津、北平、河南府、陈州、北通州诸仓,计道里近远,自五石至一石有差。”
“先后增减,则例不一,率视时缓急,米直高下,中纳者利否。道远地险,则减而轻之。编置勘合及底薄,发各布政司及都司、卫所。商纳粮毕,书所纳粮及应支盐数,赍赴各转运提举司照数支盐。转运诸司亦有底薄比照,勘合相符,则如数给与。”
“初时,因开中制,我九边再不受粮草之困,专心守御边墙。成祖五征、宣宗亲征、宪宗犁庭。”
“然国事繁重,边事频发,盐引漫无节制而滥发,以至于自永乐中侯支盐者,祖孙相代不得。”
“中马之始,验马乃掣盐,既而纳银于官以市马,银入布政司,宗禄、屯粮、修边、振济展转支销,银尽而马不至,而边储亦自此告匮矣。”
“旧例中盐,户部出榜召商,无径奏者。富人吕铭等托势要奏中两淮存积盐,中旨允之。户部尚书马昂不能执正,盐法之坏自此始。”
“内商之盐不能速获,边商之引又不贱售,报中寝怠,存积之滞遂与常股等。”
随着严嵩将话题从国家用度,转到开中和盐政上头。
陈寿也终于是明白过来。
原来严嵩父子,这一次是要将主意打在了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