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喝了一口茶,面上含笑,目光深邃的看着张居正:“陛下信重,非是你我能改变的事情。”
张居正当即冷哼一声。
“即便严嵩首辅的位子不能动,严世蕃也动不得。可严家的那些党羽呢?难道也动不得?”
徐阶当即笑了笑:“那个杭州知府马宁远,不就是胡宗宪的学生?胡宗宪又是严阁老的学生,这一次新安江大堤溃决,这个马宁远不是已经被下狱了?还有郑泌昌、何茂才,恐怕也已经被户科都给事中王正国给盯上了。”
见徐阶提到了这件事情。
张居正立马抬起头挺起胸膛:“这便是学生要说的那个佞臣!马宁远被下狱,如今却是那佞臣推举了个高翰文接任!王正国亦是那佞臣举荐,放得奉旨南下!”
佞臣?
陈寿?
徐阶眉头一挑。
他目光转动,意味深长。
“叔大可莫要妄言,新安江大堤花了二百万两银子才修缮过一遍,不到一年就溃决了,杭州知府马宁远罪责难逃。”
“王正国南下查办,也是情理之中。至于高翰文赴任杭州知府,原就是小阁老推举过的。”
“能得陛下准允,似叔大今日口中这佞臣之说,出了此间书房,万不可轻提”
。
张居正顿时面露不解:“先生!那陈寿几次在御前弹劾先生,数次当众评击指责先生,难道先生还要维护于他?”
徐阶始终是面带笑意。
只是看不到的眼底,却也已经闪过一道道冷意。
他面上却笑着说:“改稻为桑当属恶政,被他阻拦,也是为了百姓。治辽六策,也算得上中肯,若是覆行得当,辽东若是再有灾患,至少也不必再依靠朝廷赈济。至于数次弹劾指责老夫?”
徐阶面上微微一笑。
“老夫身居内阁,做与不做,说与不说,总会被人弹劾指责。既然都是为了国事,为了百姓,被弹劾指责几次,也无伤大雅。”
张居正却是满脸的怨气,哼哼道:“先生大义,有容人雅量,可学生却见不得。学生更敢笃定,彼者恐怕也不会如此想,只会觉得是先生怕了他!”
徐阶笑容收敛了几分。
只是没有急着开口。
张居正见状,又说:“改稻为桑是恶政,可在浙江垦山种粮便是善政了?湖广、江西、四川等地也有种桑织造丝绸,如何不能在这些地方做?”
“苏松两府如今百姓无不以种植棉花养家,百姓着衣御寒,便是要靠着这种出来的棉花。如今都该种了桑苗,只为了养蚕织出丝绸,百姓能穿得起?”
“学生倒是觉得,这佞臣明面上瞧着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可暗地里无非就是要做严家之外的另一个陈家!”
面上满是怒色。
嘴里尽是咒骂。
可张居正却是心里叫苦连连。
为了能表现的和徐阶是同仇敌忾,还要入木三分将陈寿干的事情骂到点子上。
自己可是绞尽脑汁了。
这比思考怎么治国还要难!
直到听见张居正如此愤懑的提到了棉布的事情。
徐阶方才开口:“国事当先,只是老夫也不知今年之后,那棉布的价钱是否要上涨了。”
张居正立马拍着桌子道:“改棉为桑,棉少了,自然要涨价。涨了价,百姓们便更难攒钱买一件棉衣御寒!这是在逼百姓们,是让百姓们吃更多的苦!”
虽然现在两京一十三省大多数地方都有栽种棉花,山东与河南比苏松两府种的更多。
可架不住松江棉布最有名气。
如此说,也更能契合徐阶的心思。
徐阶看向张居正,面带笑意:“叔大计将安出?”
终于到这一步了。
张居正立马收敛心神,沉声道:“苏松两府改棉为桑,是陛下钦点准允的事情,先生更改不了,学生更拦不住。但如今翁巡抚被罢免,苏州知府被逮问,苏松两府若是无人看顾,只怕当初说的改棉为桑,只要改够织造丝绸的棉地即可,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被这些佞臣尽数改为桑地。”
徐阶点了点头。
这也是自己担心的地方。
改棉为桑,可以做。
无非就是皇帝的意志,朝廷收了这笔银子,他们少赚一些而已。
可若是都改了桑地。
那多出来的丝绸,到底是算朝廷和皇帝的,还是算他们的?
不言自明。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当着徐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