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也就消了。
几杯酒下肚,关系也就恢复到了原来。
带着些许的酒气,陈寿站起身,打开临苑楼雅间屋门:“太岳兄先走。”
既然张居正已经同意,双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保持着明面上的敌对关系,那么不必要的麻烦和错漏就该从现在开始避免。
张居正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带着几分尤豫和怅然。
“万事小心。
最终。
所有的感想,都化作了万事小心四个字。
陈寿应声一笑,举起双臂。
拱手作揖。
“吾道不孤!”
张居正一愣,眼里光芒更加明亮。
他亦是同样的拱手作揖。
“同志永存!”
说罢。
张居正干脆利落的转身,再不拖衣带水,脚下生风扬长而去。
回到雅间内。
陈寿轻步走到了窗台后。
外面已经星月同亮,街上的灯火照耀下。
张居正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渐渐消失在街头。
如今的大明朝,不论有没有自己,严党的复灭都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可等严党没了,无非就是换了清流当政。
从此之后,大明才开始进入真正的党争时代,党同伐异,从上到下无不结党营私。
严党的恶,是在明面上的。
而清流的恶,则是在暗中。
较之严党,更难对付。
如今张居正愿以同流合污,足以证明他心中之志。
“吾道不孤。”
陈寿再次低声念叨了一声。
外头街上载来一阵低沉的马车声。
他抬头看去。
正是一辆挂着陆字旗号的马车。
陈寿当即会心一笑,自临苑楼走出,而后在夜色遮掩下,登上马车,进入车厢。
未曾抬头。
里头便传来了声音。
“刚煮好的醒酒汤,趁热喝了?”
一双娇嫩的玉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就那么无声无息的闯进了陈寿的视线里。
抬起头。
陈寿便见陆攸宁今日里,穿着一件水蓝长衫,外裹着一段墨蓝色长袖短袄,耳坠则是两颗靛蓝色圆珠宝石,头上同样簪着一直同色宝石点缀的簪子。
好看极了。
笑着接过汤碗,指尖划过那片娇嫩的肌肤。
陈寿端着碗,大口的喝光,而后放在一旁的食盒里。
“你怎么来了?”
陈寿看向与自己在一起时,面上总是带着笑意的陆攸宁。
陆攸宁含笑点头:“早些时候准备去宣武门外寻你,问一问小时雍坊这里的那座宅子,要如何打理布置,未见到家里有人,便问了三哥,才知道今日寿哥儿在临苑楼吃酒。”
“所以便想着来送醒酒汤?”
陈寿看向这位已经被天子赐婚的未婚妻。
陆攸宁点着头脆脆的嗯了一声:“父亲以前也常喝酒,唯有我做的醒酒汤最管用。”
自己往后也能享受到陆炳在家里的待遇了?
陈寿默默想了一下,开口道:“让人来便是,这么晚了你还自己出门。
陆攸宁脸上顿时一红。
“那自然是有事的————”
陈寿看着眼前少女娇羞模样,心头稍稍火热,只是君子发乎情止于礼,他亦是在车厢里正襟危坐:“何事?”
明明是在马车里,只有外头赶车的车夫。
陆攸宁却仿佛是唯恐被人探听到了秘密一样,那双灵动的眼睛转动着,朝着车窗外看了一圈,随后谨慎小心的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叠纸,塞到了陈寿的手里。
陈寿一愣,低头看向透着纸背,能看到盖着殷红大印的纸张。
陆攸宁这时候已经是满脸涨红,侧目看向一旁,连耳垂都是滚烫发红,声如蚊蝇一般的解释道:“近年灾患颇多,家里招揽的仆役也多。这是我————是家里多的仆役,他们的卖身契。等明日,便可以打发去小时雍坊的宅子先打扫干净。”
听到解释,原来是陆家这些年招揽的仆役。
陈寿面上一愣。
打开手中的纸,也确实是这些仆役的卖身契。
陈寿抬起头,再看向陆攸宁,便发现这丫头已经是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身前。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由心而发的笑容。
这姑娘。
还没过门,真就开始算计着他爹的那点家产了。
陈寿笑着将契书塞回陆攸宁的手中:“这些事情你安排,契书也不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