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两府的士绅清流。
浙江省内的严党羽翼。
再加之因自己而起的东南种桑织绸一事。
三方势力就这么被纠缠在了一起。
自己若是揪着南粮北运船沉的事情不放,揪着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的案子不松手,那么自己在东南提议的事情,就办不下去。
“好手段啊。”
陈寿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陆炳点了点头:“能稳坐首辅大位这么多年的人,岂无手段?”
说完严嵩之后。
陆炳饶有兴致的注视着陈寿:“堂堂首辅,这一次输了赌局,赔了宅院,还增了一套文宝,可是给足了面子。”
“话也说的点到为止,你是认他这个理,还是要吃了好处不认他这个理?”
这才是关键。
严嵩的目的很明确,大家都各退一步。
三方的关系维持在当下,三方的利益都得到保留。
即便严党和清流这一次输了很多,而陈寿没有损失,全是好处。
可至少他们两方的内核利益,还没有受到损害。
翁婿两人。
走在西苑太液池畔。
春风拂面。
湖波荡漾。
远处不知名的宫阙内,华乐连绵。
高耸的宫墙外,大明物华天宝的京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风吹过陈寿,带动着青袍。
“这朝堂早已烂透了!”
陈寿眉头微皱,低沉的喊了一嗓子。
陆炳则是眼角一跳,看向四周。
然而陈寿却已经看向了陆炳。
“伯父在朝多年,当初伴驾北上入京,又护卫南下,该当清楚。”
“严家的党羽吸食民髓如蛆附骨!”
“徐阶等清流高谈阔论若鸦聒噪!”
“双方争斗不休,弃国家百姓,而争一家之私。”
“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如此。”
“南直隶船沉粮损人亡,如此。”
“今日严嵩寥寥之音尚在耳边,更是如此!”
“他们要我选一边,同了他们的道,将头低下去?”
陈寿深吸一口气。
吐出一口浊气。
“可我偏要站直了抬着头!”
陆炳目光闪铄,神色诧异。
陈寿继续说:“世人常说,水至清则无鱼。那我陈寿宁可做块顽石,让这潭死水溅起血浪!”
“严世蕃弄来的那套文房四宝,严嵩如今要送给我,那我必用之,用之上书直言,用之力陈彼处之弊。”
“要我同流合污?”
“要我和光同尘?”
“这尘是百姓的血肉!这光是白银的反光!”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天下百姓无不仰着头看着这座北京城,只要有我陈庐州在,又岂容他们蛀空江山!”
“除非长江倒流,黄河变清。”
“否则,我陈寿便只做个不识时务的愚臣,也绝不从了他们认定的道!”
他的声音不大。
随着湖面吹来的风,被裹挟着吹向远处,散于天地之间。
陆炳面色变得有些复杂。
自己选的这个将来为陆家托底的女婿,是如他自己所言一样,不识时务,还是年轻气盛?
陆炳摇了摇头,轻笑了两声,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敬佩,开口出声,带着几分玩笑:“陆某到底是看走了眼呀。”
“原想着要你日后帮扶着陆家。”
“如今看来却是要我陆炳撑着你淌过这潭死水。”
听到如此调侃。
陈寿立马收敛神色。
转而满脸堆笑。
便就是真的女婿见到老丈人,就开始惦记着老丈人那点家产一样。
“上一回听攸宁说,家里不少仆役都是闲散着的。”
“如今小侄刚得新宅,亦是要做日后成婚居家之用。”
“不知陆伯父————”
陆炳顿时一瞪眼。
抬腿就是一脚。
却只是虚踢了一下。
“老夫还没死!”
“岂敢惦记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