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打着机锋。
相互揣测对方心思。
可严世蕃却在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看不明白?
又怎么就明白了?
严嵩这时候已经笑着继续说道:“浙江这一次因为人祸而闹出一场大灾,该罚的要罚,但种桑织绸的事情却不能因此不做了。”
“苏松两府也一样,南粮北运不能停,改棉为桑更不能出乱子。”
“这些事情,都牵着方方面面,更关系着国家和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事情办好了,办成了。”
“陛下才能放心,你我也就尽到了人臣之责。”
“朝堂上争一争、辩一辩,甚至是相互骂上两句,都是常有的事。可若是事情办不成,便是连争辩的机会也没了。”
陈寿目光闪铄着,会了严嵩的意:“下官晓得。”
见到如此说。
严嵩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大明朝好些年没有的聪明人。皇上将辽东的差事交给你,又依着你的法子治浙江与苏松两府,便是知你的性子。”
说着话。
在已经一头雾水的严世蕃注视下。
严嵩指了指他,又继续笑着对陈寿说道:“他前些日子得了一套文房四宝,算不得珍贵。成祖皇帝当年派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犀牛角,做了一支笔。笔套是稀疏平常的蓝田玉雕的,取个好口彩罢了。”
“难得的是,那笔毫却是嘉靖三十年云南土司,套了一只通体红色的黄鼠狼的鼠尾做的,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另有一方墨,前宋米南宫的款。配着的那方砚,也是前宋的物件,黄庭坚的款。”
“至于那纸,都是赶巧,恰好也是前宋李清照的燕子笺。”
“所谓宝剑赠壮士,陈侍读不已家世而怯,两榜进士,位居翰林,自陈侍读今日始,与陆都督之女联姻,往后开枝散叶,便算是世第书香人家了。”
“这一套文房四宝,算作老夫先行送上的贺礼,愿为陈侍读诗书传家,子孙绵延,世代翰林。”
听到老爷子拿着自己搜刮来的好东西。
这么一转手。
就送给了对头。
严世蕃差点就没憋住开口骂起来了。
陈寿则是心中一动,泛起一丝异样。
这是那套本该由严世蕃赠给高翰文的文房四宝?
“长辈所赠。”
“陈寿不敢辞尔。”
好东西,没有谦辞退让的道理。
赶在严家被抄之前,从对方身上捞点好东西,很划算。
见陈寿受了这份文房四宝。
严嵩心情多了几分畅快。
“老夫今日也是话多了几分。”
“上了年岁便是如此,当默可莫要见怪。”
陈寿顿了下,拱手作揖:“阁老言重了。”
严嵩笑了两声,招来抬辇。
便在陈寿的注视下,被抬着离去。
陈寿驻步原地,看着那抬辇消失在远处,却是哼哼了两声。
转头看向一旁面上含笑的陆炳。
陈寿倒是没有遮掩,笑着开口道:“严阁老当真是参悟人心,如入木三分。
只是————”
陆炳好奇的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没安好心,憋着臭屁!”
陈寿回了一句。
听到这话。
陆炳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虚指了陈寿两下。
陆炳仍是笑容不减:“你倒是真如这位说的一样,是看明白了。”
“如何看不明白?”
陈寿反问了一句,而后面色一冷,凝声道:“无非是在告诫我,这一次南粮北运,船沉粮损人亡的案子,就止步应天巡抚翁大立,免得江南那边的人被逼急了。”
“若这件事情止步翁大立,那么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一事,又该止步何处?
是现在已经被下狱的杭州知府和严州知府?还是已经悬梁自尽的河道总管太监季玄?”
“那他们严家在浙江的郑泌昌、何茂才那两人,是不是就不要追究下去了?”
“我若是不应,是不是南粮北运的事情,不光徐阶他们会继续阻拦,就连他们严家也是一同出手使绊子?”
陈寿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但不得不承认,严嵩到底是稳坐内阁首辅十几年的人物。
一个输掉的赌局,能几句话就硬生生挽回严家的颜面,还顺势挤兑徐阶等人O
而送出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却又是奔着东南局势去的。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