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
陈寿看着面前,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严家输了一套宅子的事情,包装成是因天子赐婚后严家赠宅贺礼。
不光认下了赌局。
没让严家失信,同时也挽回严家的体面,顺带着还激的徐阶等一干清流怀恨拂袖而去。
当真是一石三鸟。
看着眼前这位老鸟。
陈寿微微一笑:“如此陈寿便谢过阁老这份赠礼。”
毕竟人家实实在在输了一套宅子给自己。
这点面子和好话还是要给的。
严嵩自始至终都是面带笑意,看了看一旁的陆炳,开口询问道:“今日天子赐婚,当默与文孚之女婚配,如此算来与老夫也算是有了一份亲眷之情。”
你孙子和徐阶的儿子还是连襟呢。
也没见严家和徐阶有多少亲眷之情。
左右都不过是为了朝局的平衡。
见陈寿没说话,严嵩也知道他心中所想。
却仍是笑着点点头。
“不知届时当默大婚之日,老夫能否去府上讨一杯喜酒?”
不等陈寿开口回答。
陆炳便在旁说道:“首辅能大驾光临,自是欢迎之至。”
严嵩看了眼陆炳,面上微微一笑:“今日事了,虽说沉了几条船,死了些人,算不得什么大事。难得的事,当默先前所言海运的事,如今却是验证可行,这便是一桩喜事。”
“今日皇上也金口玉言,发南直隶各府米粮,海运至金州卫,赈济辽东灾情。此间有些事,涉及辽东,当默如今御前处置辽东事宜,不妨陪着老夫一同走走,也正好一同说说。”
“若有什么难处,老夫亦可帮扶着,免得再生出什么差错来。”
这话就很值得审视琢磨了。
陈寿心中一笑。
严老倌儿这是在主动示好拉拢自己,亦或者是说要修复缓和严家与自己的关系。
至于最后一句话。
明显是在点自己。
想要将南直隶的粮食安安稳稳的运到辽东,赈济辽东数十万军民,便是现在也绝非容易的事情。
说不得还会出乱子。
陈寿侧目看了一眼陆炳,见对方暗暗点了点头,便笑着说道:“阁老乃为内阁首辅,执掌中枢,下官虽御前处置辽东事宜,然而朝中诸般国事,却都要过阁老的手。南粮北运,自是要阁老定夺如何运粮。”
方才是谈私事。
双方便是抛开官职相称。
如今论起国事,就只能官职往来了。
严嵩笑吟吟的点着头,终于是迈出了脚步,领着三人走出玉熙宫。
往皇城过去的方向。
严嵩由严世蕃搀扶着,走在前头。
陈寿和陆炳翁婿两人走在一侧。
另有一副抬辇跟在最后面。
那是天子所赐的恩荣。
严嵩慢条细理的说着:“朝廷每年要从南边起运米粮四百万石归入京师及通州大仓,如今算下来一百多年未曾改动过了。”
“而这四百万石入京粮食里头,应天及苏松等府,便占了一半有馀。”
“如今南粮北运,说到底是要再给南边加担子。即便不是常例,光今年一年,老夫先前也算过,若是想要让辽东数十万军民不被饿死,也需至少五十万石粮食才能撑到夏粮秋米入仓。”
说完这个事实。
严嵩回头看向陈寿。
“老夫如此说,陈侍读也该明白,为何南边历来对南粮北运如此警剔了吧。”
陈寿点点头:“朝廷每岁税赋,泰半取自江南,与理却是不公的。”
“但与情却是公允的!”
“与事实也是公允的!”
严嵩笑着开口,将话题更进一步延伸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独江南富硕,若不取江南财税为国用,难道要去赤贫的西北、亦或是叛乱层出不穷的西南之地取财?”
这倒也是事实。
陈寿保持着沉默。
严嵩又说:“只是帐面上的不公,却会让人心里生出怨念,不敢有怨言是假,所以这一次沉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即便这一次锦衣卫还要继续查下去,事情也就到翁大立那一关,便差不多也就该止步了。
陈寿眉头一皱。
严老倌儿这是什么意思?
他严家要给江南士绅清流做出退让?
“下官不甚明白阁老的意思。”
陈寿开口说了一句。
严嵩却是双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陈侍读当真不明白?”
陈寿想了想。
应是苏松两府还在办改棉为桑的事情。
严嵩笑了笑:“看来陈侍读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