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御前断案劾严徐
再问:“锦衣卫自淮安府起运三千石米粮,也走黑水洋,可曾遇到横风横浪?”

    终于。

    以剖析案件的方式,陈寿问出了此次南粮北运,沉船的最关键问题。

    徐阶忽的站了出来:“皇上,臣以为当下既已由陆都督验证,南粮北运可行。如今辽东灾情急切,臣请陛下降谕,命应天巡抚速办此事,赈济辽东数十万军民!”

    不能再让陈寿这么问下去了!

    也不能让陆炳这么回答下去了!

    为此,徐阶不惜以辽东数十万正在经历灾患的军民为借口,以要从南直隶调运米粮赈济为理由,希望嘉靖能中断这个继续问下去,必然会有无数人要为此吃罪的案子。

    严世蕃亦是开口道:“臣附议,既然已经证实海运可行,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从南直隶运粮赈济辽东数十万军民。”

    朝堂上就是如此。

    昨日还是仇敌,今日就能成为盟友。

    至少在当下针对陈寿的问题上,严世蕃很乐意和徐阶达成默契和共识。

    嘉靖看向徐阶和严世蕃两人,心中闪过一道愤怒。

    但他仍是略过了徐阶,而将目光投向严世蕃。

    “严世蕃!”

    “你爹开口了吗!”

    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颇为严肃。

    严世蕃一愣,张了张嘴。

    可在嘉靖的目光直视下,最终只能闭上嘴退到了严嵩身边。

    见皇帝开口训斥了严世蕃。

    徐阶心中一凉。

    嘉靖则是看向陆炳:“陈寿所问,一切如实作答即可。”

    虽然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又是因为什么,早已是明明白白的。

    但陈寿让吕芳执笔一一记录在案的法子,倒是妙。

    陆炳躬身领命,随后看向陈寿,眼底带着笑意:“回陈侍读的问,锦衣卫所发装粮三千石的平地走江船,过黄水洋、清水洋,入黑水洋,一路北行至辽东,途中未曾遇到一次横风横浪。本卫奏报,海况平静,行船如履平地。”

    陈寿这时候又问道:“敢问陆都督,此次应天巡抚衙门运粮船于黑水洋沉入海中,是何原因?锦衣卫可曾另行查明?”

    此问一出。

    殿内数人面色一紧。

    陆炳平声静气道:“本卫已查明沉船原因,乃是有人藏于运粮船上,待船队驶入黑水洋,于夜色之中,凿开船底,海水灌入,致使十条粮船尽数沉入黑水洋中。”

    陈寿立马急声询问:“锦衣卫可知,凿开船底之人,是否有人授意做出如此行径,又是为何原因?是受何歹人指使?”

    陆炳眉头一顿,抬头看了眼上方的皇帝,而后重新看向陈寿:“凿船之人皆于刘家港船只装粮时上船,应是不愿看到南直隶米粮运至辽东。但是否受人指使,又受何人指使,本卫暂未查明。”

    不是没有查明。

    谁都知道,让人将粮船凿沉的,是哪些人。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便将真相说出来,也不可能以此定罪。

    陈寿心中同样知晓。

    不过。

    当下所问的这些已经足够自己发挥了。

    不论是严党还是清流,自己都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将其扳倒。

    清流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势力,从朝廷到地方盘根错节,扳倒严党也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

    心中有数。

    陈寿朝着陆炳拱手作揖。

    转过身。

    面对上方的嘉靖。

    陈寿颔首道:“回奏皇上,臣已经问完了。”

    见陈寿没有再继续询问了。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徐阶,反倒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没有可以定罪的确凿证据,可若是陈寿继续问下去,难免还是会多一些麻烦。

    可是陈寿在说了一句之后。

    便立马一震官袍,双手抱起笏板,躬身弯腰。

    再起身。

    便见他已经是一身正气凛然,神色肃穆。

    微微张嘴。

    方吐出字。

    其声便已是穿云裂石、声震屋瓦。

    “臣,翰林院侍读、詹事府左中允、户科给事中,奉谕坐值西苑玉熙宫以备咨政、奉谕御前处置辽东事宜、奉谕兼理户科事,陈寿。”

    “奏朝议南直隶十日运粮至辽东,应天巡抚衙门备尖底渡海大船运粮三万石,船入黑水洋,船沉粮损人亡事!”

    “今问答提督锦衣卫陆炳,南粮北运,船沉粮损人亡事,乃歹人藏身于船,趁夜凿船,致使海水灌入而船沉人亡,三万石赈济米粮尽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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