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尔等皆为大明罪人
    公堂上。

    海瑞一人傲立,挥斥方道。

    官逼民反四字一出。

    便是连上方的郑泌昌也坐不住了。

    这位浙江藩台立马沉着脸站起身,冷眼看向海瑞:“淳安知县!你是什么意思?我等为五县受灾百姓多方求告,请了有粮的大户出粮买地,救民于水火之中。你却说我等是在逼着百姓造反?”

    何茂才亦是挽起了衣袖,一副话不投机便要叫这个小小知县见识见识什么叫上官威严的模样。

    “你与他多说什么!”

    “淳安县已经出了个私通倭寇的齐大柱,带着百姓们对抗朝廷,对抗官府。”

    “如今他海瑞仗着是朝堂命官,竟然敢以七品的官身,就与我等一省坐堂喋喋不休。”

    “我看淳安县那个齐大柱敢和倭寇私通,便是他海瑞在背后为其撑腰!”

    “来人啊!”

    “将他拿下!”

    “下狱!”

    何茂才一声怒喝。

    公堂外早已听着里面争执的差役们,立马潮涌而入,手中水火棍直指海瑞,欲要遵了臬台之命将其拿下。

    海瑞顿时眉头一挑,捏着衣袖的手臂猛的向后一挥,双脚未曾挪动,只转身侧目眼神冰冷的扫向靠近过来的差役。

    “尔等谁敢!”

    海瑞同样是一声怒斥,双目竖起,尤如包公在世,刹那间惊的那些差役呆立原地。

    这世间多少人和事,都不过是历史的重现。

    在此刻的浙江布政使司衙门公堂上。

    海瑞一声呵停差役之后,便抖起官袍,右臂朝着跟前的何茂才举起。

    而后。

    两指即出,冷指其人。

    何茂才亦是被海瑞方才那一声怒喝惊到,不知道他当下又要作甚。

    海瑞只是缓缓移动伸出的两指,指向了上方的郑泌昌。

    “本官海瑞,是嘉靖二十八年的举人。”

    “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授南平县儒学教谕。”

    “嘉靖三十七年五月,升浙江严州府淳安县知县。”

    “本官知淳安,所见之处,沃尓沃享三四百亩之产,而户无分厘之税,贫者户无一粒之收,虚出百十亩税差,何其不公也!”

    “淳安通县官民田地,山塘八千一百四十六顷三十六亩,岁出夏绢一万六千一百七十五匹,农桑绢三百二十六匹,秋粮三千八百八十二石九斗,塩粮八百六十二石九斗,又见年丁田大约每丁科银五钱五分,何其之重也!”

    “淳安通县,洪武初人丁七万七千三百七十口,嘉靖三十一年册止四万六千口,减额之多若此,国初自今人口不啻数倍之矣,而以渐减额,何其隐弊也!”

    自去年五月赴任淳安知县,至今不足一年,海瑞却已经将整个淳安县时时刻刻都装在了心里。

    历数淳安县情。

    海瑞冷眼看向郑泌昌、何茂才。

    “知县知一县之事,一民不安其生,一事不得其理,皆知县之责。”

    “一府知府亦如此,一省藩台、臬台亦如此!”

    “知一县而知全貌,本官赴任淳安所见如此,而浙江全省又当如此乎?本省抚、按、藩、臬僚属,迄今无有反思,官仓何以无粮,大堤何以溃决,大户何以购田。”

    “本省抚、按、藩、臬人等,日日催征,小民卖子鬻产,未有完事之日!时时听讼小民,狼趁利,未有息讼之期!”

    海瑞挥臂怒指面前二人,眼犹刀锋,语如利剑。

    “廊庙之上当事尔等,不知何以无所建,使民不蒙其利,而反受其害也!”

    “今朝廷废改稻为桑,止民受其害。朝有良臣,奏垦山种桑,保民生之粮而助其增收。”

    “尔为浙江藩台!”

    海瑞指向郑泌昌,朗声一喝,而后又指向何茂才:“尔为浙江臬台!”

    “尔二者位居浙江,掌钱谷税赋徭役,断浙江刑名案牍冤情。名为抚民之官,实为虐民之吏!不叫筹粮以济百姓于哀哀,凡授大户趁灾低价出粮购地!”

    “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

    “今夺一亩,明夺一亩,我大明纵有万万顷田地,若庙堂之上皆为尔等,则我大明万万顷田地皆为大户所有,万万名黎元皆为大户奴仆。”

    “百姓无所依存,无陋屋居,无陈粟食,无烂衣着,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届时必当遍地狼烟烽火!”

    “届时社稷倾,尔等便皆为大明罪人!”

    公堂上。

    海瑞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的口舌。

    斥骂声如潮水一般。

    而海瑞的眼底,却始终保持着平静,未曾因为自己所说言辞之激烈,而表现出应有的动容。

    这一趟自己被省台从淳安县叫来杭州,是为了什么自己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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