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能将私通倭寇对抗朝廷的事情,按在淳安县百姓身上,明日他们就能将浙江官仓无粮,官府筹措不到粮食赈济百姓的罪过,同样按在被他们扣上私通倭寇的人头上。
甚至于。
就连新安江大堤溃决的事情,也能被他们一箩筐装进这个所谓的私通倭寇的罪名里面。
至于方才拿出来的一万石粮食?
淳安县如今在册人丁四万多人,一万石粮食即便按照每人每天四升来算,也只够淳安百姓吃五天。
五天之后,淳安依旧无粮。
而粮食只在大户手中。
为了帮士绅大户兼并百姓田地,这帮人现如今是连脸都不要了!
何茂才却被彻底激怒了。
哐的一声。
这位浙江按察使,大踏步冲到了海瑞面前,手中拳头握紧。
风从脸上刮过。
海瑞看向已经握拳的何茂才,面无惧色,甚至眼底闪过一道讥讽。
他们怕了。
自己说中了他们的打算。
所以他们急了。
海瑞目光平静的看向何茂才:“怎么?臬台想要在我大明朝的官府公堂上,殴打本官?”
何茂才明显被逼的急眼了。
“你当本官不敢!?”
海瑞不惧反笑。
他甚至于是上前了一步。
“我大明律明文有载,上殴下或下殴上,同民,欺凌守御官及知府、知州、
知县者,杖流逝,附过还役,经过俸月不准!”
“何臬台是要无故以上位殴下官之下位乎!”
“大明律明文有载,朝官当知法守法,何臬台为本省按察,掌本省刑名,何臬台也要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乎!”
何茂才已经被激的双眼微微涨红,怒喝一声:“混帐!”
“冷静!”
眼看着何茂才就要出拳,郑泌昌赶忙一个健步从上方走了下来,拦住了对方。
何茂才瞪着双眼:“为何拦我?此等目无王法,没有上下尊卑的小官,胆大妄为,本官乃是浙江按察,执掌一省官吏刑名。本官今日便是打了他,也是本官职权所在!”
郑泌昌眉头夹紧,只觉得心头乱如麻。
他暗暗的白了何茂才一眼。
这个没头脑的。
这个淳安县令海瑞,明显就是要逼他出手。
郑泌昌挡住何茂才,目光深邃的看向海瑞:“海瑞,你到底想要什么?”
海瑞昂首挺胸:“请藩台衙门、臬台衙门,发还淳安县民齐大柱等人,筹措米麦赈济淳安灾民,行文有司,凡趁灾情低价兼并百姓田地者,严惩不贷!”
虽然被郑泌昌拦住。
而被挡在后面的何茂才听到这话,顿时连连冷笑。
“当真是笑话!”
“你县齐大柱等人私通倭寇,臬台衙门已经罪证确凿,绝无发还的可能!”
“你淳安县受灾,难道杭州、严州两府其他受灾的四县,便不需要粮食了?”
郑泌昌亦是眉头皱紧,摇头道:“海瑞,本县知你过往为官清廉,一心为民。但如今本省的情况你也知晓,官仓之中存粮所剩无几,受灾五县数十万百姓都在等着粮食。”
“今日就算你将本官家中的粮食都搬空,也不够这一次受灾百姓吃的。”
“唯有大户出粮买地,方可解了当下本省的难处。”
海瑞看向两人,冷笑了一声:“官府存粮不多,然大户粮食积压无数。如今百姓将要无粮可食,藩台衙门难道不能从大户手中借粮,先行赈济百姓?桌台衙门难道不能行文召回各府、县,凡低价买地者,以囤积取巧、趁灾掠夺百姓定罪?”
“是不能,还是不愿!”
问了一声。
海瑞抖了抖双手。
他目光盯紧面前两人:“亦或是————二位是与那些手中有粮的大户人家早已串通好了,要趁着这一次浙江大灾,去做官商勾结,剥削百姓的事情!”
这话一出。
郑泌昌终于也是面露怒色,他沉声道:“海瑞!你狂妄了!”
海瑞却始终面不改色:“还请郑藩台先回答下官的问话,二位是否已经与大户官商勾结了!”
今天所说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海瑞现在就是要将浙江藩台、桌台衙门官商勾结的事情坐实了。
郑泌昌眼看着劝说无用,不由一声轻叹。
无声之中。
他让开了位置。
何茂才当即会意,朝着原先被海瑞呵斥住的差役大吼一声。
“来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