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弯着腰。
他笑着摇了摇头。
“臣愚钝。”
“虽知这是前唐李翱所写,乃是赠药山高僧惟俨。”
“却不知皇上圣意。”
这个老狐狸!
心里头和明镜一样,却装着糊涂。
陈寿瞥了一眼在皇帝面前,恭顺而又敬小慎微的严嵩。
嘉靖则是笑了笑。
“朕喜欢李翱的这首问道诗,更喜这最后一句。”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
“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说着话。
嘉靖的目光已经是从严嵩身上,移向了陈寿。
“都是忠臣。”
“没有奸臣!”
对这话。
陈寿神色平静,心中就连一声哀叹也没有。
反而是严世蕃面上一急。
“皇……”
嘉靖立马低头看向严世蕃。
他也没有瞪眼,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这么看了一眼。
严世蕃立马闭嘴低下头。
心中却是悄然生出一抹愠怒。
皇帝虽然仍不敢舍弃了严家,可自己拿严家来说事,皇上却也同样没有怪责陈寿的意思。
他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
如今在皇帝心中,已经到了能和严家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丢下头的严世蕃,如何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嘉靖没有理会想不明白的严世蕃,而是先向严嵩问道:“严阁老,今天这朝议上提的改稻为桑,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法子,你觉得是忠还是奸?”
严嵩这会儿也已经是慢吞吞的转过身,站在皇帝身后。
听到嘉靖发问。
严嵩低着头,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严世蕃,只是开口道:“如皇上所言,我大明朝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那今天以改兼赈的法子又该怎么说?”
嘉靖抖了抖道袍,抿着嘴,嘴角带着一抹冷意。
严嵩仍是低着头:“正月十五朝廷议论是否要在浙江改稻为桑,是为了缓解朝廷亏空。当时陈寿上疏进谏,指出了改稻为桑的弊端和隐患,也提了要在浙江垦山种桑,以及在苏松两府改棉为桑,还有那个三年之期的事情。”
“虽说事情要办的更长,但如今朝廷也得了三百万两,还有二百万两过些时日等浙江那边谈好了,想来也就一样能进京了。”
“今天朝议,也是因为浙江的事情。是新安江大堤溃决,百姓受灾,而官府快要没了粮食赈济。所以便是两难的境地,便提出了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法子。”
“说到底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去办事的。”
“只是也确实如陈寿说的一样,到底是读书的太多,而经历的太少,更不懂的如何治理地方,不懂百姓们急切的是什么。”
“若是真叫大户们十石一亩的将田给买去了,百姓们现在是能有粮食吃了,可粮食总有吃完的那一天。等吃完了后,百姓们又该吃什么。这是臣等未曾想到的,也没能及时拾遗补缺的。”
听着严嵩的话,嘉靖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回应。
但嘉靖还是问道:“那陈寿刚刚在这里说了那么多,也骂了那么多,严阁老又是怎么看的?”
严嵩终于是抬起了头,越过皇帝的肩头,看向陈寿,随后却又看向一旁的徐阶。
严嵩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这件事情,臣觉得徐阁老或许看的更清楚一些。”
不等嘉靖询问。
徐阶心中暗骂了一声,却是连忙躬身上前:“回奏皇上,今日以改兼赈的法子提出来,臣等是想着这法子能帮着官府赈济百姓,也能顺带着将种桑织绸的事情一并办好,才没有多想。”
“只是臣也确实所思欠缺,未能长远而谋。当下百姓们正受着灾,就要让大户们以十石一亩的价格去买地。可等水退了,那些地便又都是好地,再如何也不能说什么丰年欠年灾年的话。”
徐阶此刻心里也如明镜一样。
既然严世蕃都拿严家来说话了,可皇帝依旧是没有要惩处谁,那就说明陈寿今天闹成这样,也没有惹恼皇帝。
而有了严嵩和徐阶的回答。
嘉靖亦是笑了笑:“徐阁老这话是在理的。”
说着话。
嘉靖带着一丝担忧的看向陈寿。
他开口道:“不管是丰年,还是欠年,亦或是当下的灾年,浙江受灾百姓手里的田地,那都是好田好地。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