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很快便开口做出裁定。
在他看来,如今的朝廷是需要平衡的。
用清流和徐阶,便是为了制衡严党。而当严党和清流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刚好出来一个陈寿,自然就成为自己再次用来平衡的最佳人选。
嘉靖含笑开口:“翰林院修撰章世仁等人,上疏弹劾陈寿,是为国事,不可责之。而陈寿今日进谏东南之事存有不妥,亦再建言约束之法,足见虽人有一时疏忽,却能疏而不漏,不避其责,足见赤诚忠心。”
这是当着严嵩父子和徐阶的面,夸赞认可陈寿今日说的话做的事情。
在不知殿内先前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此时进殿通禀的陈洪,已经满脸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
朝中有人弹劾陈寿,皇帝竟然没有惩处,甚至就连斥责都没有,反而夸赞起他了?
那自己不是白高兴了?
陈寿则是默默含笑,轻声开口:“臣只是尽了职责所在,恪守本分。若因臣一人之言,而害浙江苏松百姓,使皇上圣明受辱,便是臣之罪过。所幸如今东南诸事方才操办,并非涉及更深,尚可弥补,加以约束,严令各处依律行事。”
随着陈寿开口表露谦逊。
嘉靖的目光已经是看向了严嵩父子和徐阶、李本四人。
朝廷里的争斗,他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如今朝堂之上的纷争,还是自己允许和纵容的。
但若是这些人因为那些私底下的蝇营狗苟之争,便枉顾了国事,却是自己所不允的。
嘉靖面上带着笑意,却眯着眼,意有所指道:“朝中官员二三千,地方上更有万馀官员,这里头若是能有十之三四知晓职责所在何处,十之一二能恪尽职守、恪守本分,便是大明之幸了。”
听着皇帝说出这样的话。
严嵩和徐阶连忙躬身颔首。
徐阶说道:“朝堂内外官员渎职懈迨,是臣等身居内阁,而执掌枢机不严,是臣等之过。”
等到徐阶说完之后。
严嵩这才缓缓开口:“今日陈编修说的一句话,老臣深以为然。”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朝廷如今立下的事情,许多官员不曾尽心办好。而未曾定下的事情,却偏偏妄自胡作非为。如此种种,才致使朝政愈发繁芜,千丝万缕难以梳理。”
“臣得圣恩,受皇上钦点,位居内阁首辅,揆揽百官,却疏于吏治,疏于人事,远较陈编修一时欠思更甚。”
“亦是臣等久在高位,疏于体察各部司衙门及地方,臣垂垂老矣,双目浑浊,失察人心,失防私欲。”
“幸得朝中还有如陈编修,如今日上疏的翰林院修撰章世仁等人。陈编修思及疏漏,便能不惧过错,及时进奏建言。章世仁等人目及国事不妥,即刻上疏,刚正不阿。”
“有此种种人事,方使东南不乱。也正因我大明朝能有这些公忠体国的官员,又有皇上圣明,才保我大明无虞。”
严嵩依旧是那个稳坐大明内阁首辅十数年的严嵩。
既夸了陈寿,也认可了要对东南之事加以约束的建议,同时还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同时还吹捧起皇帝的圣明之治。
嘉靖眉目含笑:“《荀子》劝学篇有言,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这说的大抵就是反省,自我纠错的意思。
嘉靖又看向严世蕃。
“严世蕃。”
严世蕃心中一动,迟疑上前:“皇上。”
嘉靖同样一如既往,凡有言前必提典籍所载。
他注视着严世蕃。
严嵩和徐阶都是自己现在要用的人,还不能因为一时的事情,而对其中任何一人加以惩处,导致朝局失衡。
但严党和清流如今因为东南的事情,勾心斗角,只知私利,而无大义。
却也到了该敲打的时候。
严世蕃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了。
嘉靖意味深长道:“该多向你爹和陈寿学学。”
严世蕃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听到皇帝的话,立马抱拳躬身低头:“臣领命。”
说完之后。
严世蕃却终于是回过味来。
不对啊!
他和自己的亲爹学,没什么问题啊。
自古以来,就讲究父子之间言传身教。
可自己怎么就该和陈寿学了?
他又不是我爹!
陈寿则是闻言之后,心中憋笑。
虽然嘉靖是为了敲打严党和清流,可将自己和严嵩放在一起并论,要严世蕃都跟着学学,这不是让严世蕃当好儿子吗。
老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