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稍稍松了一口气。
苏景和替陈寿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食盒:“狗一样的东西罢了,真当平日里喊他一声科长,就能拿大?谁还不是六科的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六部的堂官呢。”
说着话。
苏景和便看向众人散去之后,留下来的梁梦龙:“今日正好上元,六科也无甚要紧的事情,不妨一同吃酒去?我请客,也算是为当默压惊。”
梁梦龙今日本就有心往来,不然也不会在先前开口,更不会现在还留在这里。
他拱了拱手:“那今日可要多喝几杯苏给事的酒了。”
见两人闲聊了起来。
陈寿在旁微微一笑:“他家几百亩的地,还喝不穷他。”
苏景和倒是随和,哈哈大笑:“走走走,琉璃厂那边响闸桥新开了一家店,听闻厨子手艺颇是不错。”
这厮家资颇丰,在京为官,便在宣武门后的王恭厂附近租了一套宅子,带着家小仆役居京。只是平日与陈寿往来的多,对宣武门外琉璃厂那一片甚为熟悉。
梁梦龙见陈寿也没说话,便欣然接受:“躬敬不如从命。”
等三人并肩,往宫外离去。
先前被众人抬进户科直房里的赵锵,也终于是醒了过来。
当陈寿三人已经走到了端门处。
远远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天杀的陈当默、苏景和!”
“本官与你势不两立!”
随后户科直房又是一阵喧嚣。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着,要叫太医之类的话。
梁梦龙好奇的打量着陈寿,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开口提这事,只是闲聊着今日御前奏议改稻为桑的事情。
等到出了长安右门,从宣武门到了琉璃厂附近。
由着苏景和领路,三人便进了琉璃厂北侧响闸桥旁,毗邻护城河的酒家。
一路过来,陈寿倒也没有遮掩今日在玉熙宫的事情。
毕竟今天圣前奏对,详细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有关于要在浙江垦山种棉、苏松两府改棉为桑等事,也必然会在朝中议论。
三人登上酒家二楼可观护城河的雅间。
梁梦龙便面带敬佩的夸赞道:“今日宫里头朝议要在浙江改稻为桑,以期填补亏空,我等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不曾能想到究竟坏在何处。若非是当默直言进谏,恐怕浙江的百姓就要受苦了。”
这时候苏景和已经自顾自的,开始掀开陈寿从玉熙宫带出来的食盒,取了一枚果子啃了起来。
陈寿看向明知却佯装不知的梁梦龙,面带笑意:“乾吉兄谬赞,陈寿实不敢当。今日闹出笑话,不过是陈某性子直,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便做了封驳圣旨,上疏谏言的事情。”
见陈寿如此谦逊,梁梦龙心中评价又高了不少,笑着转口道:“今日有当默御前奏对,进言献策,总是能免了浙江百姓再受波折。不过垦山种棉与改棉为桑之事,虽说皇上已经让内阁和六部议论草拟章程,但恐怕也不会一帆风顺。”
说话间。
梁梦龙的目光默默的打量着陈寿。
已经吃完一颗果子,正在啃宫里做的枣泥卷的苏景和,鼓囊着嘴:“浙江那边上上下下几乎都是严党的人,从浙直总督、浙江巡抚胡宗宪,到浙江藩台衙门的郑泌昌、臬台衙门的何茂才,可都是听严家父子话的人。这些人,难保会按照朝廷的意思去做事。”
梁梦龙侧目看了眼苏景和。
不曾想这位能与人不顾体统骂架,看似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梁梦龙笑着点了点头,亦是说道:“浙江说到底都是明面上的人和事,即便是出了问题,朝廷知晓了,也能立马改正过来。梁某倒是担心,苏松那边虽说只需改棉为桑,可恐怕也是最难改棉为桑的。”
说完后。
梁梦龙的目光再次看向陈寿。
先前他在六科,倒是不曾与陈寿、苏景和二人有什么往来。
如今既然有了些心思,自然是要多探探口风。
陈寿亦是看向对方,想到对方的出身,稍一思忖,便笑着摇头道:“陈某也不过是个从七品的户科给事中,今日御前奏对,上疏进谏,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可朝廷要在浙江和苏松两府做事,要怎么做,用什么人去做,都是内阁和六部五寺阁部大员们的职责了。陈某官卑言轻,如何能置喙插手。”
今日做了封驳圣旨,置官死谏的事情。
还能从宫里走出来,且御前奏议,得了皇帝准允,赐下吃食。
还能是官卑言轻?
恐怕是已经简在帝心了才是!
梁梦龙见陈寿不愿松口,虽然有些无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