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愧是朕的门生臣党
  现在恐怕有人是比自己更加的气恼。

    当严世蕃开始赞同陈寿的提议时。

    在场的如今官居翰林学士的李春芳,侧目看了一眼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徐阶。

    一番思忖之后。

    李春芳开口道:“陈给事见闻之广,本官也是钦佩不已。只是这织造棉布的织机,能否用来织造丝绸?想来是不能的。而苏松两府百姓过往只熟悉如何栽种棉花,织造棉布。如今陡然改种桑树,养蚕吐丝,织造丝绸,恐怕会引起民怨。”

    陈寿看向这位自入朝为官之后,便事事都抬举徐阶,事事遵从对方的李春芳。

    他只是微微一笑:“李学士心忧百姓,但下官却知晓,松江所产棉布,寻常白棉布,一匹可折银三钱。技艺稍好一些的三梭布,作价一匹六钱。即便是最精巧的斜纹布,也不过是每匹折银一两。”

    “反观此次杭州织造局与之商谈好的寻求丝绸的外商,一匹丝绸便开价十五两,是苏松斜纹布的十五倍之多!”

    “百姓过去固然常事种棉织布,然十数倍之利,想来即便再是不熟种桑养蚕织造丝绸,也会络绎不绝,纷纷改种桑树。”

    眼看着陈寿连松江棉布有哪些种类,价格多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李春芳心中默默一叹,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惊奇。

    这个过往不声不响的给事中,看来还真不可以常人待之视之了。

    不过自己也已经言尽,对上对下,对谁都已经有了交代。

    而嘉靖在听到陈寿的分析解释之后,直接是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贾应春。

    “户部,陈卿所言可否属实?”

    贾应春心中一颤,可皇帝亲自点名,亲口发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奏皇上,苏松两府确如陈给事所言,广种棉花,多产棉布。其价也如陈给事所说,最好的斜纹棉布,一匹作价一两。”

    嘉靖点了点头。

    再看向陈寿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愈发满意。

    能言事物之利弊,还能条理清淅的据呈良策。

    不愧是朕的门生臣党!

    而吕芳则是察言观色,适时开口道:“贾尚书,若是依陈给事所言,浙江垦山种桑,苏松两府改棉为桑,可岁产丝绸几何?”

    贾应春眉头微皱,这才是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今日所议定的浙江改稻为桑,明明能成为扳倒严党的一个契机。

    却偏偏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陈寿给搅合了。

    如今还要在苏松两府改棉为桑?

    自己哪能真的回这话?

    贾应春脸上悄然换上尤豫之色:“黄公公所问,本部……本部还需……”

    眼看着贾应春犹尤豫豫,就是不愿意开口,陈寿微微张嘴。

    而一直悄无声息关注着自己的门生臣党的嘉靖,立马眉头一挑,声音愈发温和:“陈卿可是有话要说?”

    贾应春立马回头看向陈寿,眉心几乎都能夹碎核桃了。

    徐阶更是晦涩的低头侧目回头,冷眼扫向陈寿。

    原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材。

    如今看来。

    也不过尔尔。

    而陈寿则是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有着过往九世谏臣的经历,如今的他很清楚,进谏只是手段,却不是目的。

    而是要让一个国家因谏改变。

    所以他今天可以肆无忌惮的评击严党提出的改稻为桑,可以指出清流误国。但却要在一开始就坐实自己是天子门生,是皇帝同党臣党的身份。

    而确保自己能在严党和清流之间,活的游刃有馀,便要看自己能不能真正得到嘉靖的认可了。

    陈寿暗自思忖,将思绪整理清楚之后,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便是那个刚正不阿忠君爱国,为国为民的治世谏臣。

    “三年!”

    “若朝廷内外上下,同心戮力,于浙江垦山种桑,苏松改棉为桑,整饬杭州、苏州织造局。”

    “三年之后,朝廷可年产二十万匹丝绸,岁得三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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