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在他逼问之后,严世蕃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
陈寿心中冷哼一声,而后拱手朝拜嘉靖:“皇上,臣为户科给事中,职责所在,必当熟悉户部帐目。臣从未见过,浙江织造局能岁产五十万匹丝绸!就连小阁老所说的杭州织造局如今已有二十万匹丝绸,也绝非一年可以织出!”
一年织出二十万匹丝绸?
除非把整个杭州府的老百姓都绑在织机前。
陈寿是没想到,在大明朝也有人能这么放卫星吹牛皮的。
严世蕃顿时满脸涨红。
而陈寿却是持续输出,高声驳斥道:“据臣所知,杭州织造局、苏州织造局等处,皆不过数百张织机,数千织工,年产丝绸不过四五千匹。小阁老所言此次杭州织造局与外商议定五十万匹丝绸,已有二十万匹,恐怕也是库中存货以及自民间织坊购置所得!”
“而那所谓的五十万匹丝绸,七百五十万两得利,想来也不过是一锤子买卖而已。”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陈寿很确信,严世蕃嘴里杭州织造局那二十万匹丝绸,必然是存货,绝无可能年产二十万匹。
于是乎。
陈寿再次沉声开口:“皇上,臣要弹劾杭州织造局管事太监杨金水,织造局下商贾沉一石人等。这些人欺上瞒下,以库存丝绸混肴为年产之数,以一锤子买卖混肴为长久买卖,欺瞒屏蔽皇上圣听!”
至于为什么现在只弹劾杨金水和沉一石,而不弹劾严世蕃。
那是因为即便他现在弹劾了,严世蕃也可以用一句他被浙江那边的人给欺骗了来搪塞脱罪。
而在听完陈寿的话后。
嘉靖已经是面色如墨,转眼看向严世蕃:“严世蕃,陈寿说杭州织造局欺上瞒下,混肴丝绸年产,买卖次数,你可知晓?”
严世蕃一阵面红耳赤,目光飞快转动着,不多时才支支吾吾开口道:“皇上……臣……臣只看到浙江那边进言,说现有丝绸二十万匹,与外商谈妥了五十万匹的买卖。”
看着严世蕃的回答,陈寿哼哼了两声。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严世蕃将这件事情的责任推到了浙江那边。
而嘉靖见严世蕃如此言语,心中也明白了过来。
顿时冷哼一声,侧目看向吕芳。
“杨金水这个宫里派去织造局的,也学会了这些手段?”
吕芳心中一颤,赶忙低头解释道:“想来是谈妥了五十万匹丝绸,七百五十万两的生意。只是恐怕和陈给事说的一样,是一锤子买卖。”
“狗奴大胆!”
嘉靖黑着脸骂了一句。
但随着陈寿的接连解释和进谏。
嘉靖也终于是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是被下面这些人给哄着以假当真了。
不管是二十万匹丝绸存货,还是五十万匹的买卖,都不过是一锤子买卖的事情,有了这次就没了下次。
而严世蕃提议改稻为桑,恐怕真的就是和陈寿说的一样,是为了方便他们在下面兼并百姓田地。
忽然间。
就在这一刻。
陈寿先前所说的,他是天子门生,是皇帝的同党臣党。
开始在嘉靖的视线里具象化。
于是乎。
嘉靖终于是在今天,第一次当着陈寿的面,收敛起了他因为封驳圣旨而产生的不悦和怒意。
甚至是眼里出现了一抹期待。
“奴婢混肴视听,致中枢难以分辨,若非陈卿今日直言进谏,朕尚不能分辨真伪。”
陈寿只是神色平静的颔首道:“圣明无过于皇上,纵有奸小混肴视听,欺上瞒下,皇上也终能察觉真假。”
嘉靖笑了笑,这话不过是奉承而已,自己如何听不出来。
他只是笑着招了招手:“陈卿起来回话吧,朕还有事欲要问你。”
终于得了这句话。
陈寿立马是从善如流的站起身,道了一声谢后,躬身道:“臣早年父母双亡,是我大明的县学、府学廪生之制,养活了臣。而今臣入朝为官,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眼看着陈寿站起身,七尺身量,昂首挺胸站在殿内,面前除了皇帝,无不是内阁大臣、六部尚书、翰林学士,却依旧从容不迫,器宇轩昂。
众人一片沉默。
而嘉靖则是带着一份期待询问道:“陈卿而今明言改稻为桑之害,勘破织造局年产之数,挑明五十万匹丝绸买卖真相。然……国帑亏空,朝廷钱粮短缺,不知陈卿可有良策?”
这是在问策了。
在明白过来,一场改稻为桑实际上就是严党和清流之争后。
嘉靖很干脆的,就甩开两方人马,直接询问眼前这个臣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