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
是被推进了供奉殿曾经所在的那片空地。
殿宇、盘龙柱、琉璃瓦,什么都没了。
只有一片被某种力量碾得平平整整的白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爹,这……这真是一个人干的?”
秦墨的声音在发抖,他推着轮椅的手也在抖。
秦风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白地,看着那个站在白地中央、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男人。
九个仙人,三百年的供奉殿。
一夜之间,连渣都没剩下。
“韩当。”
秦风虎开口,声音沙哑。
“在!”
定北将军韩当从身后走来,他的铠甲上还沾着血,那是刚才清剿仙人弟子时溅上的。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打了胜仗的兴奋,只有一种还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四座阵眼,全部拔掉了?”
“拔了。”
韩当咽了口唾沫。
“东市的聚宝当铺,西市的仙茗茶楼,南市的妙手医馆,北市的清风书斋。按梁将军给的图,一个都没漏。”
“仙人弟子呢?”
“杀了七十三,抓了一百四十多。还有几十个趁乱跑了,已经派人去追。”
秦风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站在白地中央的身影。
那人已经恢复了中年男人的面容,普普通通,毫无特点,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但秦风虎此刻看着那张脸,却觉得比任何帝王将相都更有分量。
“推我过去。”
秦墨推着轮椅往前走。
轮子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刘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风虎身上。
秦风虎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但他还是坚持着把礼数做足了。
“老夫秦风虎,见过阁下。”
“姓刘。”
“刘先生。”
秦风虎改了口,然后直起身子,看着那张普通的脸。
“刘先生,九位仙人已除,供奉殿已毁,京城已定。接下来,先生打算怎么做?”
刘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秦风虎,看着这个被仙人废了双腿、在床上躺了三年的老将,看着他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秦风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夫斗胆,给先生指三条路。”
“第一条路,先生现在就走。九位仙人已死,先生对大乾的恩情已经够了,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先生再做任何事。”
“第二条路,先生留在京城,受万民敬仰。老夫可以保证,朝廷会给先生封侯拜相,世袭罔替。”
“第三条路呢?”
刘越问。
秦风虎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动轮椅,从轮椅上滚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碎石。
“第三条路,老夫秦风虎,携忠烈侯府上下三百余口,愿奉先生为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身后,韩当、梁伯韬、以及那些跟随秦风虎多年的老将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越身上。
刘越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沉默了很久。
大家都是聪明人。
知道这最后一条究竟是何意味。
刘越伸出手,把秦风虎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的腿,是怎么废的?”
秦风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三年前,老夫上书请求减免炉鼎税。供奉殿的太虚上仙在朝堂上打了老夫一掌,丹田碎了,腿也废了。”
“让我看看。”
刘越把手按在秦风虎的肩头。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秦风虎的经脉流遍全身。
秦风虎感觉自己的丹田在震动。
那些碎裂了三年、早已结成疤痕的丹田碎片,在那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重新生长、愈合。
他低头看去。
他的腿,那双三年没有知觉的腿,脚趾正在微微颤动。
“这……这……”
秦风虎的眼眶湿了。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三年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重新骑上战马,醒来之后只能对着那两根毫无知觉的腿发呆。
现在,他感觉到了疼。
不是重伤的疼,是肌肉重新生长的疼,是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