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前,他做了一件梦里的卡特从不需要做的事。他通过后勤处一个与松本警视长手下巡查部长相熟的文职,匿名递了一条消息:近期基地外围可能有涉及日本平民的严重事件,建议加强巡逻。他的本意是卖一个人情——梦里哲拉德事件会在几个月后爆发,一名美军士兵在群马县枪杀日本农妇,最终仅判三年半。如果他提前让松本的人加强警戒,也许能避免这件事,也许能让松本欠他一个看不见的人情。
但蝴蝶的翅膀扇起来比他想象的更猛。
哲拉德事件的苗头确实被提前掐灭了——但巡逻队多出来的警力在群马县演习场附近意外破获了一个与美军无关的本地走私窝点,缴获了大量未经登记的药品和无线电零件。事情闹得远比那起枪杀案更大:走私网络牵连到好几个县的退伍军人团体,其中一个负责人是松本在满洲时的旧部。松本为了避嫌,不得不公开处理这起案件,而且是当着驻日美军宪兵队的面亲自把旧部送进拘留所。随后基地外围的灰色地带被整顿——原本默许美军物资流入黑市的几个关键环节被迫暂停,其中就包括汤普森刚通过石川刚的码头试探性铺开的小宗药品流转。
多米诺效应没有停。海军审计处的进场时间提前了,调查范围也扩大了。原本只查关岛方向的药品流失,现在连带查到了座间兵营的物资管理——汤普森刚开始打主意的几个漏洞,还没来得及碰就被堵死了。他不得不暂停所有计划,老老实实在后勤处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文书杂务,每天给卡特整理调配单,帮米勒跑腿送文件。
但更让他无法入睡的不是审计,不是被堵死的漏洞,甚至不是松本的旧部被公开逮捕——是他昨天下午在基地门口的阅报栏上看到的一张黑白照片。
高桥和子站在东京某家医院门口。不是京都,不是立命馆大学的校园,是在东京。她旁边围着几个同样年轻的学生,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在哭。照片下方的标题是:“安保闘争、初の重傷者——学生集会で警官隊と衝突”。她的集会提前爆发了。梦中国会南门的铁栅栏在暴雨中锈蚀了三天才被冲开,现实中横滨的机动队提前部署了。和子没有被警察抓走——但另一个学生替她挡了防暴盾,头部受了重伤。
他把那张报纸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压在美雪留在栏杆上的最后一只纸船旁边。
今天傍晚,他终于忍不住去了松本的辖区派出所。不是为了质问,只是想打探一下和子的下落。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松本一个人在派出所后门站着,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朝日新闻》,版面上正是那场失控集会的后续报道。汤普森停住脚步,站在电线杆后面没有过去。
松本显然也注意到了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后勤处一个小小的变动,怎么会引发这么多连锁反应?这个老警察大概正在从他自己的角度猜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果有,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汤普森没有上前让松本看到自己,只是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把松本捏着报纸、眉头紧锁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往回走。
现在他靠在消防梯上,把烟塞回口袋,看着远处最后几辆警车消失在暮色里。梦里卡特站在金字塔顶端,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身后都有一个家族兜底。现在的他站在金字塔底座,每一个错误的代价都可能让他从裂缝里坠落。他必须重新计算——下一次出手前,要预留多少缓冲余地,才能让蝴蝶翅膀扇出的风暴不拍回自己脸上。
他忽然想起梦里和子站在同一级台阶上,旁边倒着一个被踩碎的扩音器。现实中的扩音器没有碎——碎的是别人的头骨。他不知道那个替和子挡防暴盾的学生叫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至少有一半责任。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没点的烟,滤嘴已经被捏成扁的。然后他把烟整包扔进消防梯下面的垃圾桶,转身拉开铁门,走进行政楼昏暗的走廊深处。
当晚他在日记本里写道: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次。巡逻队抓了松本的旧部,审计提前进场,和子的集会提前被镇压,受伤的人不是她。我卖的人情被警视厅收了——但代价是另一个人躺在东大病院脑外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照片上他推着和子的腰让她快跑,防暴盾砸下来时她没看见他的脸。
梦里的哲拉德事件在几个月后发生,一个农妇死在相马原,凶手判了三年半。那时我以为除掉这个恶果就是赢了。但我忘了——梦里的卡特有调配官签字权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