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替身邀请
    酒会在横须贺军官俱乐部的二层宴会厅举行。入口处挂了一条用日英双语写的红色横幅——“日美亲善新春联谊会”,字母是用金色纸剪的,边角被海风吹得翘起来,用透明胶带反复粘了好几处。厅内弥漫着威士忌、清酒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女招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的香槟杯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晃动。留声机里播放着格伦·米勒的《In the Mood》,萨克斯的旋律被酒精和笑声泡得发软。

    

    汤普森靠在吧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波本。他是被几个中尉硬拉来的——其中一个是他直属上级,不去显得不合群。他本想待半小时就走,但半小时后他发现自己被卡在吧台和一根罗马柱之间,进退两难。左侧是一个喝醉的少校正对着一群低级军官吹嘘自己在釜山港的“战绩”——三个女人,一个晚上,全是自愿的;右侧是几个日本商人围着一个空军中校,频频鞠躬,用蹩脚的英语讨论某种“特殊贸易渠道”。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正是他想要的。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女人。她没有穿洋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访问着,腰带的织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纹。头发盘成传统发髻,鬓边别着一支玳瑁簪。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清酒,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姿势端庄得无懈可击——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在看窗外的停车场,视线越过那些军车和吉普,落在更远处的铁丝网和围墙上,像一个人站在候车月台上看着一列永远不会进站的火车。

    

    汤普森认得这张面孔。野中玲子,神奈川县议会议员的妻子。她是那种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能被一眼挑出来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最漂亮,是因为她最不自在。她像是被丈夫硬拉来参加这场酒会的,又像是自己主动来却对这里的一切提不起丝毫兴趣。舞会开始后她仍然一动不动,直到她把视线转向室内,才注意到他站在她面前。

    

    “女士。”他用英语说,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鞠躬——一个中尉不需要向日本议员的妻子鞠躬,但他特意把语气放慢了半拍,“您今晚还没跳过舞。”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黄灯光下几乎呈黑色。她打量他的方式不是伴伴女郎那种职业性的评估,也不是千代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是一个女人在判断这个陌生的美国军官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片刻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疏远的表情:“我不会跳舞。而且您是今晚第一个来邀请我的人——大概是因为没人认识我。”

    

    “那正好。我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他把手伸过去。

    

    玲子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手搭上来。她的手掌很凉,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没有涂蔻丹——这不是一个习惯了做议员夫人的女人,至少她的手上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光滑。他领她走进舞池时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幅比一般日本妇人稍大,脊背笔直,像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的人。音乐从格伦·米勒换成了埃拉·菲茨杰拉德的《Misty》,小号的旋律慵懒而沙哑,灯光也适时转暗。

    

    他们跳了大约半分钟,两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注意到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在跟着节奏轻轻敲击——不是紧张的抽搐,是精准的节拍,每一次落指都在鼓点上。她的手指在发抖——极轻微,只有放在他肩上才能感觉到。但节拍一下都没错。他低头问她是不是钢琴老师。她垂下眼帘说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父亲教的。

    

    “你跳得不好。”玲子忽然开口。她用的是“你”而不是“少尉先生”——在日语里这不算失礼,但在他们第一次共舞的语境下,这个代词已经越过了常规社交应有的分寸。

    

    “知道。我家族八辈子没出过一个会跳舞的人。”汤普森没有否认,也没有为此道歉。他只是把已经滑到她腰侧的手又往上收了一点点,放在最得体的位置——比刚才更靠上,更轻,像是在主动克制自己的笨拙。玲子微微偏过头,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中尉。他不是日裔军官,但发色和瞳色都比旁边那些金发碧眼的军官要深。他和她共舞时不盯着她的胸口看,手掌放得位置很谨慎,手指几次在碰到她腰线后又收回去。

    

    “你不是在美国西海岸出生的。”她用的是陈述句语气。他说他来自俄亥俄。

    

    她沉默了一下。跳舞的步伐慢下来,她的手在他肩上轻微偏离了一瞬——不是因为音乐,是因为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地点。“俄亥俄。俄国是什么样的?”用的确实是“Rusia”,说得很快,而且在最后一个音节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是把弹错音的琴键立刻按回去。她低下头,这个动作与冷面无关——是尴尬。

    

    “俄亥俄不是俄国。它在美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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