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地下档案室
需要重新清点历史处方。

    

    他收回目光,开始给她指出哪些档案柜的标签最近重新编排过,哪几类医疗物资损耗率最高,等她按照新索引终于找到最后一份库存盘点底单时,窗外雨停了。空气里只剩水珠沿着通风管道铁皮缓缓下滑的声音和电热水壶断电后咔嗒一响。

    

    漫长的安静中,她的职业外壳逐渐松动。她靠在墙边低低地哼了一声累,抱怨了几句父亲的病情。汤普森听到这里,心中一震:和梦里完全一样。她的父亲是广岛幸存者,长期需要血浆——梦里他用来控制她的底牌,现实中依然存在。但她提到“原爆幸存者的长期支持用药”时,语气和梦中不同:梦里她每次提到父亲病情都像在咬紧牙关替人守一个秘密,现实中的却带着一种长期与物资短缺作斗争后的习惯性疲惫,仿佛把翻查历史处方的过程本身也当成了护理的一部分。

    

    他试着把话题往她父亲身上引,用了一种更迂回的方式:“我听说广岛那边的幸存者疗养所,战后一直缺血浆和抗生素。你们医院是不是也有对接?”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是感激,是警觉。她问他怎么知道广岛幸存者疗养所的事。他说他以前在本宁堡做过医疗物资调配,偶尔会看旧档案。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档案夹合上,语气重新恢复了礼貌而冷淡:“我父亲不需要额外的帮助。现有的配额够用。”

    

    她转身去收搪瓷杯。杯柄上还挂着几滴咖啡渍,她用指腹抹掉了。汤普森没有继续追问。他注意到她每次提到父亲时,手会不自觉摸一下围巾底下的手腕——不是在掩饰什么,而是习惯性地触碰那里曾经戴过念珠的皮肤。他记得梦里她一直戴着那串念珠,直到退休后才放进他掌心。现在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串念珠还没出现——它还在广岛她父亲的床头柜上,等另一个人给她戴上。

    

    他靠在墙边把搪瓷杯里的冷咖啡喝完。窗外月光把铁丝网影子投在档案柜上。他想起梦里泰隆说过的话:在这里正义不是警察给的,是拳头给的、钱给的、权力给的。现在他没有拳头,没有钱,没有权力。但他有直美最急需的东西——血浆过期的核销办法、医疗物资出库的系统漏洞,以及她父亲疗养所的真实地址。

    

    他不再急着翻找那串念珠在哪里。他只是转身走到铁柜旁边,把她翻查过的所有旧档案按年份重新排了一遍,然后侧过头去叫了她一声,声音很平常:“出库月份别再靠碰。这些柜子按发票号重排过,明年三月有一次全系统盘点。”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点了下头。那一下很轻,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听见他说具体的事。也是第一次,她把他说的话写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