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今天上午到的——不是电报，不是电话，是一封用毛笔写在和纸上的正式信函，落款是公安调查厅调查官田中浩二。措辞客气得近乎谦卑，说想请卡特少尉在银座一家料亭“私下聊聊”，时间由卡特少尉定，他随时恭候。芽衣子把信函检查了三遍，确认纸张和墨迹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然后把信放在威尔桌上，说她查到田中浩二上个月以顾问身份被重新列入法务省起草委员会名册，但他目前仍未恢复正式职务。料亭是松本警视长的辖区，松本的人会在外围布控。
威尔让马库斯开车。泰隆坐在副驾驶，军装外套里面别着一把没开保险的配枪。芽衣子坐在后座，手里抱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褐色档案夹。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威尔的眼睛，只说了两句话：隔壁房间已安排了松本的人。她留在隔壁，纸门不会关上。
银座后街窄巷最深处，那家料亭还是老样子——木门，纸灯笼，菊花纹。田中订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纸拉门半掩着，里面只点了一盏烛台。他跪坐在矮桌后面，穿了一身深灰色和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山崎威士忌，两只酒杯并排放在漆器托盘里。他看见威尔推门进来，微微欠身，没有鞠躬。然后他拿起那瓶山崎，拧开瓶盖，给两只杯子各倒了半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
“卡特少尉。感谢赏光。这瓶山崎是十二年前我在京都调查令尊大人后勤网络时自己买的。原本准备结案后独酌——结果那件案子没有结。”他把杯子端起来在烛光下转了一圈，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出一道弧线，“今天请您来，是想在佐藤首相签署新法案之前，跟您谈一笔交易。一份礼物，换一份善意。”
威尔没有碰那杯酒。他靠在椅背上，把一只手放在膝头。“田中先生停职十二年。在此期间公安调查厅换了四任内阁，您的旧部还有几个仍在法务省？”
田中浩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瓶山崎放在矮桌正中央，然后把两只手掌平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威尔想起多年前在京都“无花果”咖啡馆第一次见到高桥和子时的情景。但田中不是学生。他是战前特高课出身，在公安调查厅干了三十多年，是审讯专家，擅长在对话里埋钩子。他今天穿和服，选银座，摆山崎，每一步都在释放同一个信号——他不是来抓人的。他是来做交易的。
“法务省此次草拟的《大学运营临时措施法》附则第五条——对校外煽动者的追溯调查权——是以您资助京都学生印刷会的案例为蓝本写的。”他从怀里掏出两张手写的纸放在桌上，纸页边缘微微卷翘，墨迹已褪色发灰，是当年京都印刷会银行账户记录的手抄副本，“这份副本现在锁在法务省特别委员会的保险柜里。原件——您当年通过神奈川出版公司转入立命馆大学教研支援金的那份原始拨款编号——还在我这里。我今天带它来就是想告诉您，它没有被销毁。我希望它在今晚之后，能被销毁。”
他把手抄本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日期、金额和转账备注，最下面一行写着“拨入立命馆大学学生自治会印刷补贴”。笔迹是田中的，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银行柜员机打收据，金额与备注一一对应。威尔认得那笔金额。那是他和和子在无花果咖啡馆见面的前一周，野中玲子以出版公司名义汇的第一笔现金。如果这份文件在新法案通过后被提交给法务省特别委员会，野中玲子的议员豁免权将不再能保护追溯期的旧账，印刷会所有成员面临协助调查的传唤，而作为实际拨款人，他将必须向国会解释为什么驻日美军调配官的系统里有这条编号。
他把那份副本放下，端起威士忌在手里转了半圈。“您要什么。”
田中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矮桌上，十指交叉。“《大学运营临时措施法》将在本月表决。附则第五条将授权法务省对过去十年所有校外学生运动资助者进行追溯调查。我需要您在法案表决后，不发起政治反击，不通过野中玲子议员提交新的质询案，不通过松本警视长在警视厅系统内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执行预防性拘留。”他停了一下，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作为交换，我将在法案生效后宣布对京都学生印刷会的调查因证据不足而正式结案，并销毁我手里的原始拨款记录。所有印刷会成员不会被传唤，出版公司不会被追溯，您的调配编号不会出现在任何调查报告里。”
“交换条件是让野中玲子和松本在法案生效后保持沉默。”
“不是沉默。是不主动阻挠法案的执行。”田中把杯子端起来在烛光下照了照，又放回原处，“新法案通过需要警视厅配合执行——松本警视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