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失踪
    一九六六年三月的一个清晨,横须贺基地被海雾笼罩。威尔走进办公室时,芽衣子已经把一份刚破译的电报放在他桌上。电文是从关岛海军航空站发来的,措辞简短而紧急:一架从关岛飞往苏比克湾的C-130运输机在起飞后两小时失联,机上有八名机组人员和一批“特殊军用物资”。电报末尾标注了物资编号,威尔认得那串数字——是他上个月签字的消防器材,实装医疗器械,目的地是苏比克湾的玛丽亚仓库。

    

    他把电报放到桌上,按下内线电话。汤普森在横田接了电话,声音比平时快半拍。他说那架C-130昨天从关岛起飞,按计划应在苏比克湾中转加油,然后飞横田。但苏比克湾的塔台始终没有收到它的降落请求。最后一通无线电通话是在起飞后一小时四十八分钟,飞行员报告航线下方有雷暴云,请求绕行。此后频道沉默。关岛海军航空站已派出两架搜救机沿航线搜索,尚未发现残骸或油迹。

    

    “那批货的装箱单还在你那里吗。”威尔等他讲完才问。

    

    “在。消防器材,实装医疗器械。总共十二箱,其中四箱是手术器械,八箱是血浆和绷带。货值不高,但那批血浆是给西贡黑诊所的。”汤普森停顿了一下,雪茄烟灰落地的声音和叹气混在一起,“这件事你先别声张。关岛那边已经知会太平洋司令部,但如果飞机真的坠毁了,残骸落在海上,谁先找到谁就能先翻货。”

    

    威尔挂断电话,把那份电报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空白的纸张。雷暴。绕行。沉默。十二箱消防器材。八名机组。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沿上缓缓敲了两下。然后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苏比克湾。玛丽亚在电话那头只说了几个短句——船期已排,货未到港。接着他打给石川刚,让他暂停所有途经关岛的转运货物,等进一步通知。石川刚要确认另外一批从神户驶往那霸的船是否也需要查舱底,他说暂时不需要,但让健二提前做一套消防器材的替代调配方案,以防关岛单线延长空窗。詹姆斯在账房里听完只说了四个字:收到。照做。然后铅笔沙沙地划开新的一页。

    

    傍晚,芽衣子推开办公室门,把一份监听到的明码求救信号记录放在威尔桌上。关岛海军基地截获的那架C-130最后的无线电通讯内容已经转录完毕。第一段,飞行员报告引擎故障,高度正在下降,请求紧急迫降坐标。第二段,副驾驶报出一串经纬度,背景有刺耳的警报声。第三段只有两句话,来自货舱的随机运输协调员——不是飞行员,不是副驾驶,是货舱的人。信号干扰很重,大部分字词被杂音掩埋,芽衣子在纸页末端标注了她唯一辨认出的完整句子:物资编号已确认。货舱消防器材绑带完好。现在正在投放。

    

    威尔的手指摁在那行字上。“货舱的人确认了物资编号。他在确认给谁听。”

    

    芽衣子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她已提前调取这批消防器材的完整调配记录。装箱单上每一箱都编了号,其中四箱外侧钉着铁框,铁框夹层里码着手术器械。汤普森从横田发来的航班排期里,那架C-130的货舱配载图显示这十二箱被固定在舱尾左侧——最靠近尾舱跳板的位置。如果货舱的人在坠落前主动投放货物,他投的不是消防器材,是那四箱医疗器械。飞机坠海之后,太平洋司令部海事调查局派出的搜救船只找到了三具遗体、部分断裂的绑带和几块漂浮的货舱隔热棉,但没有军需药品箱。两天后菲律宾渔民在苏比克湾外海捞起一只被海水浸泡的消防器材外箱,箱体完整,锁扣断裂,里面已空。海事调查官在事后报告里将其列为海上漂流物损,但芽衣子把这份报告的措辞反复核对了数遍,发现调查官在附录中标注了这样一行字:外箱锁扣断裂面呈向外扩张状,符合从箱内向外施力的形变特征。不是撞碎的。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她把那份海事调查报告附录的复印件递给威尔。货舱里有人在坠海之前打开了消防器材箱,把里面的医疗器械推了出去。一个在最后几十秒里还在确认物资编号的人,不会为了自己逃命去拆箱子。他是想让货在坠毁之前离开飞机——让它们漂在海上。

    

    威尔看完那份复印件,慢慢把它折好放进抽屉。窗外海雾涨起来,铁丝网被雾气裹成一片模糊的白。横须贺远处码头的汽笛在雾中闷闷地响了很久。

    

    深夜,他一个人靠在后巷路灯杆上抽烟。路灯下美智子那家小店新挂的招牌还是他今早路过时的那些字——蓝底白漆,干干净净。吉田直美值完东翼夜班,从路灯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空饭盒。她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没有走近,只是在巷口停下来,把念珠缠在指间,隔着一片薄雾望着他。他忽然觉得整个城市都在雾里,像当年禅林寺守夜时那个沉默的走廊。

    

    第二天,失踪机组名单确认。八名机组人员中有一名随机运输协调员——是埃迪在邮政中心培训过的徒弟,去年刚从关岛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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