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坐在后勤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报告。左边那份是野中玲子从县议会发来的质询案跟进——她在议会里发起了一项对公安调查厅越权调查学生印刷会的正式质询,要求公安公开过去半年内所有针对学生组织的调查档案。这个质询案的发起时机选得很准:田中浩二被停职后,公安内部正在互相推卸责任,没人愿意为一个被停职的调查官背锅。野中玲子凭这个质询案已经上了三次NHK新闻,每次出镜都穿着同一件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看着镜头,不眨眼。
中间那份是越南方向的最新情报。芽衣子从横田那边拿到的战况周报显示,父亲已经回到西贡,但身体状态不允许他再上前线。他被转入后勤协调组,负责协调西贡港的军需物资转运。这份调动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退居二线。父亲没有在电报里提这件事,只写了一行字:“港口的货比前线安全。”这是他从关岛出院后发来的第三封电报。第一封是“无生命危险”。第二封是“下一批货等调配官安排”。第三封是“港口的货比前线安全”。一封比一封短。
右边那份是芽衣子今早放在他门口的情报简报。内容分三块:国内——池田内阁的“所得倍増”政策正在快速推进,日本经济出现了战后第一次消费热潮,电视机和洗衣机的家庭普及率在三个月内翻了一倍。国外——越南局势持续恶化,美军顾问人数从年初的三千人增加到年底的一万两千人。特种部队的作战行动已从边境渗透扩展到北越腹地的秘密破坏。后勤——石川刚从神户发来电报,六号码头的两个新泊位租约已走完最后的法律程序,港町一家的海运公司从下个月起正式在神户运营。釜山方面的海关临检力度减弱了一半,最快年底可以考虑恢复釜山线。
另外,简报里提到汤普森上校在横田基地的航空货运量上个月突破了历史最高纪录,太平洋司令部已正式批准将横田到那霸的军用货舱预留配额翻倍。玛丽亚从苏比克湾发来的电报说,新扩建的军需仓库已通过验收,能多存三百吨消防器材。
威尔看完最后一份简报,把它合上放在手边。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了詹姆斯的账房。
“关岛方向最近有没有异常。”
“没有。岬诚司的日结报单照常从关岛港发出,上周刚走完六箱医疗器械的报关。帕克留下的审计痕迹已经全部被新归档覆盖。”詹姆斯停顿了一瞬,“但有一个细节——关岛港口最近有一个海事保险公司对停靠关岛的菲律宾商船进行了一次突击安全抽检。只抽了几条船,但每一艘都登船查验货舱。石川刚的船队上周停关岛没有受到抽检。”
“因为船籍挂的是菲律宾。抽检菲律宾商船应该是查走私燃油和危险品——碰巧绕开了我们的货。”威尔说。
“对。但这次抽检范围比以往广。如果再收紧,下次连带查税号我们可能没有防备。”詹姆斯把一份刚誊好的报表推入档案柜。
“暂时不做应对。现在主动调整等于自己暴露在抽检范围里。你让埃迪把下一批去关岛的邮政包裹拆成小批次从冲绳和横须贺分流查验风险,再通知爱子把嘉手纳仓库二层的医疗器械和赌场自有物资分开堆放。”他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操场上新兵正在跑步,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马库斯的吉普停在运输连门口,挡风玻璃上那张漫画——一只猫叼着烟——被风吹得翘起一角。他想起了父亲那句“港口的货比前线安全”。一个在西贡旧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人,半个肺吸进弹片,出院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港口。第二句话是货。第三句话是安全。他这辈子都在后勤系统里打转,知道前线会死人,港口不会。但他还是把儿子放在了前线。
芽衣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完的文件,封面标注着“横田—那霸航线货运配额翻倍,太平洋司令部批复”。她把文件放在威尔桌上,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写便签。
“二叔最近一次发报是上周。只有一句话。”
威尔接过便签。上面是芽衣子的字迹,极小但工整:“海军情报处开始内部审计。——R.C.”。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一周前二叔还在用他的情报网络替他查釜山本地帮派械斗的幕后关系,现在忽然切断联络,意味着海军情报处的内部审计已经逼近了他藏旧档案的角落。
“三叔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