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乃里小学徒代我去寺町点了长明灯。她自己裹着我的旧和服在墓地坐到天亮。回来说禅林寺的纸灯比祇园的多一倍。
我把您留下的野菊分了一枝给她。
威尔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翻回去,想起那个在千代窗外的樟树下淋雨的京都夜晚。千代没有来守夜。她让小学徒替她去了。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女孩,裹着比她大两号的和服,坐在寺町墓地的樟树下点了一整夜灯。千代自己是老板娘了,不便来,这份分寸在她失去底线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刻进了骨头里。但他想起她今年春天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小学徒的母亲是广岛人,在她出生那年死于原爆后遗症。千代不是随意安排一个孩子去守夜。她在用花乃里唯一能拿出的方式,把自己的童年和那盏灯一并交出去。
他把明信片收好,在日记本新的一页上写道:千代。小学徒。寺町的长明灯。她把我的野菊分给了孩子。没有来守夜,但整夜都在。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六月的横须贺又开始下雨。窗外东京湾的海面被雨点砸得密密麻麻,远处码头的货轮正在卸货。吊臂的钢索在雨幕里隐约闪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线路接通时对面是芽衣子的声音,平稳得一如既往。
“田中浩二的调查有什么新进展。”
“他调阅了印刷会过去两年的全部银行记录。两重转手的第一层已经被他查到——神奈川那家出版公司上周收到了公安调查厅的正式询问函。野中玲子的议会豁免权保护她个人,但她的公司不在豁免范围内。田中只需要再翻一层,就能看到立命馆大学教研支援金的拨款记录。那条拨款链尽头是印刷会。”
“他还差多久能看到?”
“一周。最多十天。田中昨天下午亲自去了京都,在立命馆大学财务处坐了一个下午。他要求调阅过去三年所有来自神奈川的校外拨款记录。京子昨晚用印刷会的备用钥匙提前转移了全部财务档案。今早大学财务处给田中的回复是‘相关记录已按规定归档,需正式公文调阅’。京子用学生自治会的名义在公文申请上加了阻拦条款——理由是涉及学生隐私。这最多能拖五到七天。”
“一周后如果找不到,他会往财务处上级追。文部省的外围审查权他手上还有一部分特高课时期遗留下来的权限。你让野中玲子在议会发起新一轮质询,主题是公安调查厅越权调阅大学财务记录。现在她站在议会中间。”威尔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最后,那封举报信准备好了吗。”
“匿名信。内容关于田中浩二在特高课时期的审讯记录,涉及战后一批被秘密处决的战俘名单。由二叔的情报网络提供原始档案片段,我核实过其中两条与公安调查厅现存内部纪律档案一致。如果这封信送到公安调查厅人事处,田中的调查权限将被暂停,他被正式调离学生资金案。松本警视长已同意在收到公安内部通知后以‘违反调查程序’为由撤回共享许可。”
“匿名举报信的来源可靠吗。”
芽衣子停了一拍。“二叔的情报网络。他提供这批档案时附带了一份简短便条——‘告诉威尔,这不是人情。这是家族义务。’他说他签字确认的这批档案原件在海军情报处的存档已销毁,没有留底,但不能保证田中手里没有私人备份。”
威尔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二叔没提别的?”
“没有。只说了这一句。”
威尔放下电话,用手指慢慢按平笔记本上刚记录的那页纸张。二叔已经不再是年初那个急着推动外部监察的人。他把这件旧档案交出来,就等于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之间几个月来的沉默画上一个句点——不是和解,而是重新站队。他需要芽衣子和松本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将那份举报信中所有指向田中浩二的历史实质证据传进公安内部纪律委员会的信箱,而野中玲子的质询同步推进。
傍晚他去了蓝鹦鹉酒吧。詹姆斯坐在老位置上,账本摊开,铅笔夹在耳朵上,正在对伏见仓库本月损耗与海运建材分类做季度核销。威尔在他对面坐下,把田中浩二的名字写在桌上那张被撕破的便签上。
“一周之内,田中的调查权限会暂停。如果公安纪律委员会对那份举报的立案速度低于预期,你要保证我们能从神奈川出版公司的出资记录里追溯到原拨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