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火火火
    国会表决在暴雨初歇的午后强行通过。岸信介在议事厅里站起来鞠躬的时候,国会议事堂的铜质穹顶正好被午后的日光照亮。外面广场上,学生们的声音在同一瞬间炸开——不是口号,是嘶吼。那种被生生夺走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嘶吼,从几千个嗓子眼里扯出来,撞在议事堂的灰色石墙上。

    

    松本警视长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听见机动队长在另一条频道里说:“他们冲了。南门。”

    

    他说的是国会南门。不是正门,不是樱田门。南门的铁栅栏在连日暴雨里锈得最厉害,三天内被冲过两次没有更换,只靠几根临时铁丝绑着。第一排学生冲上去的时候,铁丝断了,铁栅栏被推倒,压在两个来不及后退的机动队员身上。南门破了。

    

    松本对着对讲机下令:“所有机动队撤出南门内庭,退到议事堂正门前排盾阵。不要追,不要用警棍反击。让他们冲,但不许进议事堂的大门。”

    

    他挂断对讲机,闭上眼睛。他知道这道命令明天会让他在警视厅被问责,但他更知道——如果让机动队在南门内庭对学生动手,今天下午就不仅是南门破,是国会流血。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一个机动队员在指挥车旁边低声对同伴说:“有个女学生倒在南门口。不是被打的——是被人群挤倒之后踩过去的。”松本没有回头看那个人。他只是把手按在指挥车的车顶,用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佛经经文。

    

    那天傍晚,东京下了一场短暂的阵雨。雨停之后,晚霞从云层缝隙里烧出来,把整座国会广场染成铁锈色。学生们从南门缺口被友善的机动队引导着退散,散向新桥和银座。和子站在日比谷公园门口,一只手扶着扩音器,另一只手还在比划。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但她不肯放下扩音器。京子从她身后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扩音器从她手里掰下来。和子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

    

    “大家还在里面。”她用气声说。

    

    “松本已经安排了缓退路线。明天各校在校园里集会。你现在不回京都,站在这儿明天一句话都喊不出。”

    

    和子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站了一天没换的帆布鞋,左脚的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沾着泥浆的趾尖。京子扶着她朝银座地铁站走,两个女学生的背影在暮色里变成一高一低两条细长影子。

    

    当天深夜,威尔在横须贺军官宿舍被敲门声叫醒。敲门的是芽衣子。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把一份当天出版的《赤旗》号外递给他。头版印着一张黑白照片——国会南门口混乱的救护现场,担架上躺着一个女学生。照片下方的标题只有一行字:“東大生·桦美智子死亡。”

    

    威尔接过报纸,借着走廊的灯光从头到尾看完。是踩踏。她被人群挤倒之后内脏破裂,送到庆应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报纸上说她是东京大学文学部三年级的学生,今年五月刚满二十二岁。威尔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桦美智子今天中午跟和子在同一个方阵。”芽衣子的声音很平,“下午清场的时候和子踩到她丢的那只鞋——左脚的帆布鞋,底磨穿了,被泥浆粘在南门口的石缝里。和子捡起那只鞋,不知道是她的,递给了旁边的救护人员。”

    

    威尔把报纸翻到讣告版。桦美智子的照片是去年的证件照——圆脸,短发,嘴唇微抿着,好像在忍住一个紧张的笑。他看了很久。这个女孩比和子小一岁,比直美小两岁,比京子小半岁。她今天早上还在雨里跟同伴说“下午如果通过了我们也不退”,下午就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没有灯光,云层很厚,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的码头方向又传来货轮汽笛声——低沉而漫长。

    

    “让松本明早发一份内部通报:南门缺口是连日暴雨导致的锈蚀断裂,不是学生暴力破坏。机动队在清场时没有对学生使用警械——这份通报要送到每一个参加国会的机动队长手上。”他转过来看着芽衣子,“再让野中玲子明早发起一项特别质询,要求彻查桦美智子的死因。不是事后追封——是为明天的集会提供法律确认。学生们今晚就知道了消息,他们的愤怒不会再被梅雨浇灭。”

    

    芽衣子点头,拿出笔记本写了几行字。然后收起笔记本。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和子和京子连夜坐火车回京都。立命馆大学明天上午开全校集会。印刷会的传单今晚加印——老地方,纸张由大阪森下商社专线运送。”当晚从东京开往京都的夜间列车上,和子靠着车窗昏昏沉沉打了半个盹。醒来时窗外已经变成了关西平原灰亮的天色。京子一直没睡着,端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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