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把方向盘往左打,拐上通往那霸军港的沿海公路。“你说凯勒会安分多久?”
“到他发现关岛信托里的股份不能变现为止。”威尔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咸腥的,带着热带腐烂的甜味,“理查森给了他一条生路,但生路是拴在绳子上的。绳子在我手里。”
“理查森知道绳子在你手里吗?”
“知道。他不介意。他在冲绳待不长——三年任期一到就会调走。他需要的是任期内不出丑闻。凯勒不出事,他就不找我麻烦。”
马库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那霸军港的起重机正在暮色里转动,吊臂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颈骨。“你跟他做交易的时候,提到过你父亲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威尔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理查森准将不是怕他——一个准将不需要怕一个少尉。理查森怕的是卡特这个姓氏背后的东西。父亲在越南管后勤,二叔在情报系统,三叔在华盛顿。理查森在关岛待过,他可能听说过什么。也可能是猜到了什么。
车子在那霸军港门口停下。威尔推开车门,拿起行李。马库斯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横须贺那边,芽衣子昨晚又发了一封电报。她说CIA帕克已经约谈了第三个线人。不是外围——是基地内部的人。”
“谁?”
“她没说。只说等你回去当面谈。”
威尔点了点头。吉普车掉头驶回嘉手纳方向,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冲绳的甘蔗田和铁丝网之间。他转身走向军港码头。
横须贺的冬夜比冲绳冷得多。
威尔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海风裹着雪粒灌进大衣领子。基地的路灯在雪幕里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铁丝网上挂着冰凌,操场上积了半尺厚的雪。他提着行李走过主干道,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军官俱乐部里传来笑声和碰杯声,跟三周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他没有回宿舍。他把行李扔在后勤处办公室门口,直接去了行政楼。芽衣子的办公室在一层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他敲了两下,推开门。
芽衣子坐在打字机前,正在打一份文件。她抬起头,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三周不见,她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身标准文职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一张对折的白纸。但威尔注意到她桌上的烟灰缸满了。芽衣子以前不抽烟。
“电报里你说CIA帕克约谈了第三个线人。是基地内部的。”
“岬京子。”芽衣子把打字机的滚筒转回去,从旁边拿起一份褐色档案夹,摊开,“前天下午,帕克以海关协查的名义调她到基地外面问话。不是审问——是约谈。地点在横须贺车站旁边的咖啡店。问的内容是去年九月海军医院药房的出库流程。她照着我们准备的答案说了。但帕克问完药房的事之后,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话题。”
“问她认识不认识埃迪·约翰逊。”
威尔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帕克不查岬京子的药房——他已经查过了。他约谈岬京子,是因为他在邮政通道的线人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跟岬京子有关联。关岛。岬京子的弟弟在关岛。埃迪的邮政通道覆盖关岛。
“岬京子怎么回答?”
“她说认识。埃迪以前来药房取过包裹——正常包裹,不是违禁品。帕克没有追问。”芽衣子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手写的谈话记录,是岬京子自己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来是匆忙记下的,“但岬京子注意到一件事——帕克问话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那个海军中尉一直没有记录。帕克问药房的事,他记了。帕克问埃迪的时候,他没记。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岬京子说,那个中尉像是在等什么。”
威尔把谈话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帕克在等埃迪的名字触发什么东西。岬京子说认识埃迪——这是正确答案。如果她说不认识,帕克就会知道她在撒谎。他给她的是验证题,不是调查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