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冲绳啊
    C-47运输机在那霸机场降落时,冲绳的太阳正悬在中天,白得发烫。威尔从机舱里走出来,热浪裹着海盐和腐烂甘蔗的味道扑了他满脸。一月的冲绳没有冬天,只有没完没过的海风和闷在云层里的太阳。跑道尽头的铁丝网在热气里扭曲成波浪状,远处的甘蔗田绿得失真,像有人把一整块翡翠砸碎了撒在地上。

    

    马库斯的吉普车已经等在跑道边。他坐在驾驶座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威尔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衬衫口袋,跳下车接过行李扔进后座。

    

    “比嘉爱子一小时内发了三封电报。她平时一个月不发一封。”

    

    “赌场的事?”

    

    “赌场只是壳。”马库斯发动引擎,吉普车碾过跑道边的碎石,拐上通往嘉手纳的沿海公路,“她说的是新来的美军基地司令理查森准将。这人两个月前从关岛调过来,上任第一周就宣布要‘整顿基地周边秩序’。冲绳的赌场、酒吧、风俗店——全在整顿名单上。爱子管的那家赌场,昨天被贴了封条。理由是消防安全不达标。那栋房子是废弃营房改的,产权归基地,租赁合同签了五年——但理查森不认。他说原租赁合同是在前基地司令任内签署的,新官不认旧账。要让赌场重新开业,必须重新竞标租赁权。”

    

    “竞标。”威尔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不大,但马库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温度。

    

    “对。公开竞标。理论上任何美军人员和美国家属都可以参与。但竞标通知只在基地内部张贴了三天的公告栏。等爱子知道的时候竞标期已经过了。”

    

    “竞得者是谁。”

    

    “理查森的小舅子,一个叫约翰·凯勒的胖子。在关岛开过旅游公司,公司破产后来投奔姐夫。爱子查过他的背景——赌场管理经验为零,关岛那家公司的破产文件里还压着十七起游客投诉,其中三起涉及欺诈。”

    

    吉普车驶过嘉手纳基地的大门,宪兵敬礼。基地里面的营房整齐划一,草坪修剪得像高尔夫球场。但车子穿过基地围墙外的后巷时,威尔看到了另一幅景象。爱子的赌场是一栋单层水泥房,外墙漆成淡黄色,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死的九重葛。铁门上交叉贴着两条白色封条,封条末尾盖着嘉手纳基地宪兵队的蓝色印章。封条下面,爱子站在门口,穿着她唯一一件像样的洋装,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从巷口站到铁门边,跟剥落门框上新贴的竞标公告仅一步之遥——公告背面,油墨从薄纸里透过来,只印着一个词:KELLER。

    

    威尔下车的时候她没有迎上来。她把胸前那封解释文件抱得很紧。

    

    “竞标结果是昨天公布的。”她没等威尔开口,把文件塞进他手里,“竞标只有一个人参加。凯勒先生。他提交的标书日期在公告期截止之后——不合法。”

    

    威尔翻开文件。是一份基地商业设施租赁权竞标结果通知书,纸面上印着嘉手纳基地公共工程处的公章,底部中标人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John Keller。

    

    “宪兵队怎么说。”

    

    “宪兵队说竞标结果是基地司令签字的,他们管不了。赌场停业期间,我们的客人全被分流到基地西门新开的一家酒吧。那家酒吧的老板是我以前的竞争对手——一个姓玉城的冲绳人,以前在‘欢乐街’开过旅馆。他被理查森指定为唯一的冲绳本地代表。玉城上个月才拿到执照,比理查森调令还早九天。店主上个月突然暴毙,现在酒吧归他儿子管——儿子上个月刚娶了凯勒在关岛的继女。”

    

    威尔慢慢折好文件,抬头看着那栋被封的水泥房。九重葛在窗台上被太阳晒得枯成一团。巷口另一头,一个光头冲绳男人正站在一家新开业不久的酒吧门口,朝这儿探头望了一眼,又很快缩回去。

    

    “那个姓玉城的酒吧,什么时候开的。”

    

    “上个月。老店主死后第三天。执照发在老店主生前名下,换老板没有重新审核。”爱子把一沓皱巴巴的本地登记复印件递上来,“我让叔叔在基地市政办公室抄的存档。”

    

    威尔逐页翻过营业执照副本、经营者变更备案和最后一次卫生审查日期,手指在其中一栏停住。他抬起眼睛看着爱子:“你说新老板是死者的儿子。他娶了凯勒在关岛的继女。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没多少人。冲绳这边除非你一个一个查,外界根本不会把码头混混和基地司令扯在一起。她去找那个姓玉城的酒吧谈谈。我用日文交代了几句她不需要转达的本地话。她领走便当盒后巷就空了,只剩我们和那些枯掉的九重葛。”

    

    “理查森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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