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泰隆的沉默
    从直美公寓出来,威尔没有回宿舍。他在后巷站了片刻,夜风把铁丝网吹得嗡嗡响,远处码头方向传来货轮装货的金属撞击声。然后他整了整大衣领子,朝宪兵队大楼走去。

    

    宪兵队地下室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另一半在黑暗里缩成一条窄窄的影子。泰隆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威尔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泰隆坐在铁桌后面,正在擦他的军靴。鞋刷在皮革上缓慢而有节奏地移动,黑色鞋油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浓稠。桌上摊着一份案件报告,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一切跟威尔第一次走进这间地下室时一模一样——除了墙上那张横须贺地图上多了几个新用红笔圈出的区域。阿美横町外围。港町后巷。海军医院东翼侧门。

    

    “你知道我会来。”威尔在对面坐下。

    

    “知道。”泰隆没抬头,继续擦鞋,“山本直美今晚值夜班。你去过她公寓。”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岬京子有个弟弟在关岛。知道米勒让岬京子从药房拿的不止盘尼西林,还有血浆和手术缝合线。知道审计官下周要调非正常损耗,里面有一批血浆是直美领给她父亲的,还有好几批盘尼西林批号能在关岛黑市上追到。”

    

    他把鞋刷放下,拿手指抹掉鞋面上多余的鞋油。然后抬起头,看着威尔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地下室闪烁的灯管下显得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一个早就做好了被质问准备的人,终于等到了质问的时刻。

    

    “血浆和缝合线,是你开车运出药房的。”

    

    “是。”

    

    “运到哪里?”

    

    “座间兵营C区。四号仓库地下室。米勒的货。”

    

    “米勒知道你运的是什么?”

    

    “知道。单子是他给我的。钥匙也是他的。”

    

    “给石川刚了吗。”

    

    “石川刚要的是弹药和烟土。药品他没碰。血浆到了四号仓库之后分了两路——一路去了越南黑诊所,一路去了岬京子弟弟在关岛的接头人。接头人的名字和转运方式只有米勒知道。”

    

    威尔的手指在铁桌边缘压了一下。四号仓库地下室。座间兵营C区。那是马库斯的运输连营地,离黑人士兵的营房不到两百米,离詹姆斯的账房只有一层楼板。这么关键的一个中转点,他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它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泰隆把鞋刷放回鞋油盒里,盖上盒盖,动作很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毛,封口用胶带反复贴过好几次。他把信封放在威尔面前。

    

    “打开。”

    

    威尔拆开信封。里面不是文件,是照片。三张黑白照片。

    

    第一张:一个黑人军士穿着宪兵制服,站在一座木屋前面。木屋门牌上写着佐治亚州某个小镇的名字。军士脸上带着笑,身边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黑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军士是年轻时的泰隆。

    

    第二张:同一座木屋,窗户碎了,门歪挂在铰链上。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袍的人,脸上蒙着头套,手里举着一支火把。

    

    第三张:一块墓碑。碑上刻着两行字——玛莎·琼斯,生于1921年,死于1952年。旁边刻着更小的一行:婴儿,生于1951年,死于1952年。

    

    威尔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地下室的灯管闪了一下,泰隆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像一块被雕刻过的石头。

    

    “1952年,”泰隆说,“我在日本驻扎。老婆孩子留在佐治亚。镇上有人看不惯一个黑鬼娶了个浅肤色的女人,半夜扔了燃烧瓶。宪兵队给我的电报只有一行字:‘家属事故,建议不归。’”

    

    他把“建议不归”四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四个字掉在铁桌上,比任何重物砸下来的声音都响。

    

    “米勒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白人军官。他给我看了电报副本。不是来安慰我——是来告诉我,那份电报在宪兵队的归档记录已经被他抽走了。如果我想查真相、想回去报仇,档案里什么都没有,军事法庭不会受理。如果我在日本替他做事,他会让那份电报永远不存在。”

    

    泰隆坐回椅子上,把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的手很大,指节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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