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道夫
    

    泰隆没有否认。

    

    “八年前,”他重新坐下来,把擦好的军靴套上脚,“我刚到宪兵队的时候,驻地附近有个日本老头。开杂货店,会几句英语,经常给美军士兵赊账。有一天晚上,三个喝醉的陆战队员砸了他的店。抢了钱,打了他。他报了案。我和搭档出警。搭档是个白人,在车上跟我说,‘琼斯,这种事我们去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别太认真。’”

    

    他系好鞋带,直起腰。

    

    “到了现场,我看见那老头跪在地上捡碎玻璃。他的老伴缩在柜台后面,脸上全是血。她没哭,也没喊,就只是缩着,像一只被打怕了的野猫。我搭档问老头谁干的。老头说了。搭档写下来,然后告诉他——‘我们会调查’。”

    

    泰隆把那杯冷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们没调查。这份报告——”他指着桌上那份盖了“放弃”章的案件报告,“跟那份一样,盖了章,归档。后来我打听到,那三个陆战队员后来又在同一个地方抢了两次。第三次,老头没报案。他把店关了。再也没开过。”

    

    他把杯子放下。杯子在铁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从那天起就知道。在这里,正义不是警察给的。是拳头给的,钱给的,权力给的。石川刚懂这个道理。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什么都敢要。”

    

    威尔沉默了一会儿。地下室的灯管又闪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随时要彻底熄灭。

    

    “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个人。”威尔说。

    

    “谁?”

    

    “被石川刚在大阪打掉的那个帮派的残部。还有一个活着的,在横滨到处放话,要给老大报仇。”

    

    泰隆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横须贺地图上的一块红圈又描了一遍。

    

    “名字?”

    

    “田边。全名不知道。混迹在港町一带的小旅馆里。”

    

    “你让石川刚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石川刚解决的方式是杀。杀完之后尸体扔东京湾,警察捞起来,案子归宪兵队。最后还是要你处理。”威尔站起来,“我让他不要杀。你去找田边,告诉他,他老大死了,地盘没了。他可以选择接着躲,也可以选择跟着石川刚干。”

    

    “他要是选第一种呢?”

    

    “送他去京都。给千代的置屋当保镖。废了,但别杀。”

    

    泰隆转过身,看着威尔。

    

    “你不喜欢杀人。”

    

    “我不喜欢收拾尸体。”

    

    泰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跟蓝鹦鹉那晚一样,是被刺到的反应。但不是被刺痛,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认可。

    

    “你跟我之前跟过的所有白人军官都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在乎的是杀人干净不干净。你在乎的是杀之前有没有别的办法。”

    

    威尔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不在乎干净不干净。我在乎的是,每个活着的人都有用。”

    

    泰隆没有说话。威尔推开门,走廊里的空气比地下室更凉,楼梯口的日光灯白得刺眼。他走上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泰隆的声音——不是对他说的,是在接电话。电话是那台黑色的军用座机,摆在档案柜旁边的小桌上,平时很少响。

    

    威尔停下脚步。

    

    泰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能听出那个语气——不是对上级,不是对同事。是对自己人。

    

    “嗯。今晚。”

    

    然后挂断。

    

    威尔往前继续走,没有回头。走出宪兵队大门的时候,下午四点的阳光正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他影子拽得很长,拖在身后的人行道上。基地的主干道上有几个士兵正跑步经过,脸上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食堂屋顶上,炊烟懒洋洋地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泰隆接的那个电话。

    

    “今晚。”

    

    谁?

    

    他没有问。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泰隆和他一样——有自己的一张图。那张图未必完全重叠在他和威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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